钱少坤在渔村的第四个月,他发现自己的内劲变了。
不是变强了,是变了质。以前他的内劲是从丹田里发出来的,热的,冲的,像火。打出去的时候,拳头带着风声,轰轰烈烈的,很有气势,但打完了就没了,像放了一挂鞭炮,响完了只剩下一地的红纸屑。现在他的内劲不是从丹田发出来的,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。凉的,慢的,像水。不需要用力,不需要催动,它自己就会出来。从骨髓到骨头,从骨头到肌肉,从肌肉到皮肤,从皮肤到空气。不是打出去的,是流出去的。
他站在海边,对着海浪出了一拳。这一拳很慢,比他以前任何一拳都慢。但浪被打退了。不是被打碎了,是被推开了。浪在他面前分开,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劈成了两半。水从两边涌过去,中间留下一条干的路,露出了湿湿的沙滩。这一拳的力量不是炸开,是渗透。不是打碎,是推开。不是硬碰硬,是水碰水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他的王座,不是力量,不是速度,不是技巧。是韧性。是像水一样,能屈能伸,能进能退,能柔能刚。水放在杯子里是圆的,放在锅里是扁的,放在河里是长的。它不争,不抢,不硬,不强。但水能穿石,能载舟,能灭火,能养万物。
他的王座,是水。
那天晚上,他坐在海边,看着月亮。月亮还是那个月亮,海还是那个海。但他不一样了。他的心像水一样安静,一样清澈,一样深不见底。不需要看透,不需要想通。他只需要流。流到该去的地方,流到该见的人面前。
他站起来,朝小屋走去。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,是陆渊三天前发的——“快点回来。等你。”他没有回这条消息,直接拨了电话。
电话响了两声,接了起来。“渊哥。”
“少坤。”陆渊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在赶路,很安静,像是坐在什么地方。
“我差不多了。”
“什么叫差不多了?”
“就是快到了。再给我一点时间,再吹几天海风。风会把我吹成王座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“少坤,你变了。”
“哪里变了?”
“你会说比喻了。”
钱少坤愣了一下。他确实变了。以前的他不会说这种话,不会想这种事,不会看月亮,不会听海浪。他只知道打,只知道冲,只知道往前。现在他知道退了。进和退,不是对立的,是连在一起的。进不了就退,退不了就绕,绕不了就等。等风来,等浪来,等时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