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,把那个倒影打碎了。水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,他的影子散了。过了一会儿,水面平静了,影子又回来了。他又打碎,它又回来。再打碎,再回来。他笑了。他终于明白了,有些东西是打不碎的。浪打不碎礁石,风吹不散根,他打不碎自己的影子。不是因为它硬,是因为它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。他不需要打碎它,只需要接受它。
他弯下腰,把手伸进水里。海水很凉,冰得他指尖发麻。他捧起一捧水,看着水从指缝间流走。一滴一滴,流回海里。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——他站在这里这么久,他到底在等什么?不是在等浪停,不是在等腿好,不是在等突破王座。他是在等自己把自己找回来。
他找到了。
他直起腰,转过身,走回岸上。浪打在他的后背上,推着他往前走。他没有反抗,顺着浪的力道迈步。他走得很快,比来的时候快得多。他的左腿不瘸了,不是好了,是不瘸了。浪推着他,他不需要用力,不需要着急,不需要担心。浪会推他上岸,浪会推他回家,浪会推他回到他该去的地方。
他站在沙滩上,海水从身上往下流,在脚边汇成一小滩,然后渗进沙子里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。左腿上的伤疤还在,白色的,长长的一道,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。他用手摸了摸,不疼了。疤是硬的,光滑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流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大海。天是蓝的,海是蓝的,在天边连成一片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头,朝小屋走去。
晚上,他给陆渊发了一条消息。只发了两个字:“站住。”
不是“站住了”,是“站住”。他不需要说“了”,因为他不需要证明。他知道自己站住了,这就够了。
陆渊很快回了一条消息:“多久?”
“三个月。”
“腿好了吗?”
“好了。”
“那就回来。”
“还没到王座。”
“快了。”
钱少坤看着那个“快了”两个字,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。他躺下来,听着窗外的海浪声。浪还在打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他闭上眼睛,随着浪的节奏呼吸。吸气,浪退。呼气,浪来。他在浪的节奏里睡着了,一夜无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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