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渊走了三天,走到了一个叫石门的小县城。县城不大,只有一条主街,街上人不多。他在路边找了一家面馆,要了一碗面。面是手工擀的,宽条,汤是骨头汤,上面飘着葱花。他低着头吃面,吃到一半的时候,对面坐下来一个人。
他抬起头。沈清歌坐在他对面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,头发扎起来了,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。她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,嘴唇有点干,脸色不太好。风衣上有灰,袖口沾着泥点,像是走了很远的路。
陆渊看着她,筷子停在半空中。
“沈老师?”
“你以为关机、掰卡、扔掉身份证,我就找不到你了?”沈清歌把帆布包放在桌上,拉开拉链,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。
是他的身份证。他放在路边台阶上的那张。沈清歌竟然跟在他后面捡了回来。
“你在路边扔东西,有没有想过会被人捡走?被人捡走,你的信息就泄露了。泄露了,萧镇山就能找到你。”沈清歌的声音很平,不是训斥,是陈述。“所以我替你捡了。不光是身份证。银行卡、学生证,都在我这里。你要用的时候,找我。”
陆渊看着她。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
“你走路的时候,习惯走右边。累了的时候,会摸一下腰后的短刀。想事情的时候,会皱眉头,右眉比左眉高。你的这些习惯,我都知道。”
陆渊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,继续吃面。面已经有点坨了,但他不在乎。沈清歌也点了一碗面,坐在他对面吃。两个人面对面,隔着两张碗,谁都没有说话。面馆里很安静,只有他们两个客人。老板在后厨洗碗,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。
吃完了面,陆渊站起来,背上背包。
“你不要跟着我。”
“我没有跟着你。我来石门办点事。顺便吃个面。”沈清歌也站起来,“你要往哪走?北边?”
陆渊沉默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我要往北走?”
“猜的。你爸在北边,你外公在北边,天机阁在北边。所以你往北。”沈清歌把帆布包背上,“我也往北。巧了。”
两个人走出了面馆。石门县的街道很窄,两边的房子很矮,阳光从屋顶的缝隙里照下来,在地上画出一条一条的光带。陆渊走在前面,沈清歌走在后面。他们之间的距离,始终是三步。不远不近,不紧不慢。陆渊加快脚步,沈清歌也加快。陆渊放慢,沈清歌也放慢。三步,一步不多,一步不少。像用尺子量过。
“沈老师。”陆渊没有回头。
“叫我清歌。”
“清歌。你在青训营的时候,对我说过一句话——‘不要死。’”
“你记性很好。”
“你还说过——‘我等你。’”
沈清歌的脚步顿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的节奏。三步,还是三步。
“你也记着这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