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血的兄弟们都走了之后，陆渊一个人在江城多待了三天。

他没有住在医院，也没有回暗血大本营。他住在楚梦瑶之前住的那间公寓里。楚梦瑶把钥匙留给了他，钥匙上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张纸条，纸条上写着“记得关窗”。就这四个字，没有多余的。公寓不大，一室一厅，收拾得很干净。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，厨房的灶台上有一口洗干净的锅，锅底朝上扣着。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——《专注的力量》，翻到的那一页讲的是“如何放下执念”。页脚的空白处有楚梦瑶的笔记，写着一句话：“放不下就不放。带着走。”

陆渊看了很久。他把书合上，放进口袋里。

这三天里，他去了很多地方。暗血大本营的仓库，门被木板钉死了，他站在门口，把手按在木板上。木板上有人用黑漆写了“此房待租”四个字。他摸了摸那四个字，油漆干了，不沾手。城西的安保公司，门也被钉死了，卷帘门拉下来，上面贴着一张封条，写着“因故暂停营业”。封条是城管贴的，日期是三天前。城南的物流站，大门紧锁，门上的新锁在阳光下反着光。铜的，很亮。他把手放在锁上，锁是凉的。城东的信息中心，墙上的大字还在，“暗血已死。天机阁留”八个字，每一个都有一米高。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，然后伸出手，把那个“死”字从墙上抠了下来。油漆干了，但下面的墙灰是松的，扣了几下就掉了一大片，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。

他又去了江城一中。学校放假了，大门关着，门卫室里的老头在打盹。他没有进去，只是站在校门口，看着里面的教学楼。他在那栋楼里坐了一年，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，旁边是赵铁柱，前面是周子衡。那时候日子简单，想的只有怎么把暗血做大做强。现在想起来，那是他人生中最轻松的日子。虽然那时候他也不轻松，但和现在比起来，那时候的麻烦都不算麻烦。

他又去了学校后巷。暗血最早的仓库在这里。那个仓库比他后来用的那个小很多，只有二十来平米，墙上还有一个褪了色的狼头涂鸦，是赵铁柱用一罐红色喷漆画的。喷漆早就干了，颜色也褪了，但轮廓还在。狼的眼睛还是红的，淡淡的红，像稀释过的血。

他蹲在墙前面，看着那个狼头。他想起了暗血成立的那天晚上，赵铁柱问他“渊哥，咱们能走多远”，他说“能走多远走多远”。现在他们走了很远，但也被打得很惨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把他们带得更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