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渊离开青训营的那天,下着小雨。
他没有让任何人送。陈虎在宿舍睡觉,周志豪在训练场练拳,苏小凡在陪母亲做最后一次复查。雷教官站在教官室的窗户边,看着他从楼下走过,没有挥手,没有告别。白老师撑着伞站在青训营的大门口,等着他。
“你的东西都带齐了吗?”
“带齐了。”
“那块陨石呢?”
“在包里。”
“围巾呢?”
陆渊愣了一下。白老师怎么知道围巾的事?“在包里。”
“牛奶呢?”
“……白老师,你到底在说什么?”
白老师笑了笑,把伞递给他。“下雨了,别淋着。你身上伤还没好全。”
陆渊接过伞,没有打。他把伞夹在胳膊底下,走进了雨里。雨不大,细细密密的,落在脸上凉丝丝的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想把青训营的样子刻在脑子里。训练场、跑道、食堂、教学楼、禁地、地下六层,他待了快一年的地方,从今天起,不再是他的家了。
走到大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转过身,对着青训营鞠了一躬。不是对某个人,是对这个地方。这个地方打碎了他,又把他重新拼了起来。打碎的时候很疼,拼起来的时候更疼。但拼好之后,他比原来结实了。
他直起身,转身走了。
江城,暗血大本营。仓库还是那个仓库,狼头还是那个狼头。但人多了,东西也多了。墙上多了几张地图,标着暗血在江城的势力范围——已经不是一年前的四个区了,是六个区。只剩下城北一小块还是蓝色的,那是萧镇山的训练基地所在地。
赵铁柱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黑色的暗血制服,比一年前壮了一大圈。他看到陆渊从出租车里下来,愣了一秒,然后冲了过来。“渊哥!”他一把抱住陆渊,抱得很紧,勒得他肋骨生疼,“你终于回来了!”
“松手,肋骨要断了。”
赵铁柱松开手,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。“渊哥,你瘦了。你脸上的疤又多了。”
“人长大了,疤也会长。”
赵铁柱没听懂,但他没有问。他拉着陆渊走进仓库,暗血的核心成员已经全部到齐了。周子衡、钱少坤、疤脸,还有几十个陆渊不认识的新面孔。所有人站成两排,齐声喊了一句:“渊哥!”
声音很大,仓库的屋顶都在震。陆渊看着这些人,有的认识,有的不认识。认识的,老了。不认识的,还年轻。暗血从他离开时的一百二十七人,变成了现在的三百多人。
“坐。”陆渊走到狼头下面,坐在那把折叠椅上。所有人围着他坐下。
“子衡,先说情况。”
周子衡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。“暗血目前控制江城六个区,核心成员三百一十二人,外围成员一千二百余人。月收入突破八十万。主要收入来源是安保、物流、信息中介。不碰黄赌毒,不碰违禁品。这是渊哥定的规矩,我们一直守着。”
“城北呢?”
周子衡指了指地图上那块蓝色。“城北,萧镇山的训练基地。占地五十亩,地上三层,地下三层。施工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,预计下个月投入使用。人员构成很复杂,有燃血的人,有天机阁的人,还有一队来历不明的武装人员。”
“武装人员?”
“对。有枪。”
仓库里安静了。暗血的人打架用拳头,用棍子,最多用刀。枪,他们没有。不是搞不到,是不想碰。陆渊定的规矩——暗血不做违法的事。持枪,是违法。
“萧镇山的人有枪,我们没有。这仗怎么打?”有人小声问。
“不一定要打。”陆渊站起来,“萧镇山的目标不是暗血。是天机阁。他的训练基地是天机阁在江城的据点。暗血只是挡在他路上的石头。石头搬开就行了,不需要打碎。”
“怎么搬?”
“等。等他犯错。等天机阁露出马脚。等我们找到他的弱点。”陆渊看着所有人,“暗血不主动挑事,但也不怕事。萧镇山敢动暗血的人,暗血就动他的根基。”
“动他的根基?”赵铁柱问。
“他的钱。”周子衡替陆渊回答了,“萧镇山的产业遍布江城,物流、地产、餐饮。这些产业都需要正常运营。如果暗血在他的物流园里搞点‘小意外’,在他的餐厅里制造点‘小麻烦’,他的资金链就会出问题。资金链一出问题,天机阁就会对他失去信任。失去信任,他就没有利用价值了。”
“但这些都是违法的事。”疤脸开口了,“渊哥定过规矩,暗血不做违法的事。”
“不违法。”周子衡推了推眼镜,“我们不做违法的事,但我们可以做合法的事。比如,在他的物流园门口组织一场‘合法’的抗议活动,抗议他的货车扰民。比如,在他的餐厅旁边开一家‘合法’的竞争餐厅,用价格战逼他降价。比如,在他的地产项目周围收购几块‘合法’的地皮,把他的项目围起来,让他没法扩张。”
所有人看着周子衡,像看一个外星人。
“你这些招数,比打架还狠。”赵铁柱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