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渊在青训营的第一百三十五天,雷教官终于允许他用左手格挡铁棍了。左臂的肿消了大半,青紫褪成了黄绿色,摸上去不再硬邦邦的,恢复了正常的弹性。骨裂的地方长好了,新生的骨痂让左臂比右臂粗了一圈,像一根长歪了的树枝。
“你今天的目标是五十棍。”雷教官举起铁棍,“用左手挡,挡不住就用肩膀扛。不许躲,不许卸力,硬接。”
“硬接?”陆渊愣了一下,“你不是教我要卸力吗?”
“那是对于右手的训练。左手的基础太差了,先要学会硬接,才能学会卸力。就像盖房子,先打地基,再砌墙。”
陆渊伸出左臂,掌心朝外,摆出格挡的姿势。雷教官一棍抽下来,“啪”的一声,左臂震得发麻,但骨头没裂。他咬着牙,没出声。
“一下。你的左臂比三个月前硬了。”
“每天撞墙五百下,你也硬。”
雷教官没有接话,第二棍抽下来。这一棍打在同一位置,疼得他龇了一下牙,但忍住了。第三棍,第四棍,第五棍。每一下都抽在同一位置,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疼。第十棍的时候,他的左臂从发麻变成了失去知觉,像一根不属于自己的木头。
“你的左臂已经没有痛觉了。”雷教官停下来,“这是好事,也是坏事。好事是你不会因为疼而退缩。坏事是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断。”
“断了再接。”
雷教官看了他一眼,继续抽。第二十棍的时候,陆渊听到了“咔”的一声——很轻,像树枝折断的声音。不是骨头,是肌肉里的筋膜撕裂了。他的左臂从失去知觉变成了一种奇怪的酸胀感,像有无数根针在扎。
“你的筋膜撕裂了。”雷教官说,“要不要停?”
“不停。”
雷教官继续抽。第三十棍,第四十棍,第五十棍。打完最后一下,雷教官放下铁棍,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,扔给陆渊。
“自己包。”
陆渊用右手和牙齿配合,把左臂缠成了一个粽子。缠完之后他发现一个问题——他把绷带缠得太紧了,左手的血液不流通,手指变成了紫色。
“太紧了。”雷教官走过来,帮他重新缠,“你什么事都用力过猛。练拳用力过猛,受伤用力过猛,连缠绷带都用力过猛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
“这个习惯要改。武者不是蛮力越大越好,是分寸感越准越好。一拳打出去,用多少力,打到什么位置,什么时候收力,这些都需要分寸感。你没有分寸感,只有全力和非全力两种状态。”
陆渊沉默了。雷教官说得对。他打架从来只有两种状态——不打,或者往死里打。没有中间状态。
“从今天开始,你的训练加一项——控制力训练。”雷教官从训练场边上拿来一摞砖头,“把这些砖头叠起来,一拳打碎最上面那块。下面的不能碎。”
“……这怎么可能?一拳打下去,力的传导会把下面的也震碎。”
“所以你要控制力。让力只作用在第一块砖上,不往下传。”雷教官把砖头叠好,五块一摞,“你爸当年练了一个月才做到。”
陆渊站到砖摞面前,深吸一口气,右拳砸下去。
“哗啦——”五块砖全碎了。
“我说了,只碎最上面那块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控制不住。”
“那就练到能控制为止。”
陆渊开始了一下午的碎砖训练。砖头碎了一摞又一摞,训练场边上的砖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。他试了各种方法——收力、卸力、改变拳头的接触面、改变发力的角度。都不行。力像水一样,总会往下渗。
陈虎路过,看了一会儿。“兄弟,你在干嘛?”
“练控制力。”
“为什么要控制力?力气越大不是越好吗?”
“力气大是好事,但控制不住力气就会伤到自己人。”陆渊擦了擦汗,“比如你,你力气大,但每次拍我肩膀我都疼半天。因为你控制不住力气。”
陈虎想了想。“也对。那你教我。”
两个人一起练。陈虎的力气比陆渊还大,一拳下去,五块砖碎成了粉末。他挠了挠头。“太难了。”
“不难的话,还用练吗?”
下午的训练结束后,陆渊坐在训练场边上喝水。楚梦瑶走过来,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。
“这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