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趴在我背上,心跳烫得像要烧穿骨头。”
“她不是替身。”
“她是我的劫。”
最后一行,血迹斑斑,几乎看不清,像是他写完后,用最后一丝力气补上的:
“我跪玉阶,不是为保她命,是怕她知道,她在我心里,早就不是那三分像了。她是我拿命换的劫,我认。”
柳漓烟跪在古道上,抱着玉简,笑出声来。
可他又把骗局烧了,把自己烧成了灰,只为告诉她她不是替身,怕她怪他,怕她觉得自己脏,怕她知道她只是个影子后,会转身离开。
他连跪玉阶都怕她知道,怕她觉得他脏。
可他不知道,她早就脏了。她穿着他的袍,烧着他的灰,踩着他的障痕,活成了他燃剩下的余烬。
她任由剑锋刺穿自己肩胛,反手骨刺,精准地刺入他心口阵核。
“你骗我。”她贴着他的耳朵,轻声说,声音里没有恨,只有一种空荡荡的疼,“你骗我说我是鬼看的袍子,你骗我说你没跪过,你连替身都不肯让我做一辈子。”
紫金阵核在她骨刺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,像他当年跪在玉阶上,脊梁一根根断掉的声音。
“李玄”体内的魔骨开始崩解,灰金焰从他七窍往外溢,和他心口莲印的火,一模一样。
李玄残存的神识,在魔骨彻底碎裂前,醒了。
他低头看着她,看着她满脸血泪,看着她手里攥着那只缺角陶杯,看着她肩上还插着他的剑。
他以为她还是那个怕黑的姑娘,以为她被他吓着了,以为他现在的样子让她害怕。
他嘴唇动了动,想抬手擦她眼泪,可手抬到一半,就散成了灰。
他只能用尽最后一点灵智,重复了那句他在石壁上刻过的话:
“……柳漓烟。”
“别哭。”
可他醒了,认出她了,却只能再说一句“别哭”,然后连灰都不剩。
魔骨化为齑粉,灰金焰冲天而起,照亮了整条葬魂古道。柳漓烟被气浪掀飞,后背撞在岩壁上,
杯底那半片衣角飘出来,上面歪歪扭扭的半颗星,正一点点被血浸透。
她爬过去,捡起碎片,塞进心口莲印。那里面的灰金莲张合着,像他最后一次把脸埋进她领口,闷声说:“柳漓烟,别怕黑。”
古道尽头,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。
太古凶兽“葬渊古龙”被惊动了,太上长老的紫金法相悬在头顶,冷喝如雷,震得整条古道都在颤:
“魔种已融凶兽,全力诛杀!”
她擦掉脸上血,把骨刺重新缠回指间。领口那半颗星的补丁,已经彻底看不见了,
朝着归墟大军的来路,一步步走上去。
袖口空着,没有手来牵她。
可她脚下,踩着他燃剩下的灰,踩着他的障痕,踩着他最后那句“别哭”。
“李玄。”她无声地说。
“我不哭。”
“我替你杀回去。”
古龙咆哮,仙甲列阵,紫金光柱从天而降,照亮她苍白的脸。
柳漓烟抬起骨刺,灰金焰冲天而起,像一朵开在深渊里的、烧不尽的花。
她往前迈步,每一步落下,渊壁都在震。
都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轻声说:
“柳漓烟,别怕黑。我不在,我就是你脚下这点光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归墟大军,看着太上长老的紫金法相,看着那些曾经把她和李玄切成“圣女”和“魔种”的人。
灰金焰在瞳孔深处安静地烧。
“你们怕魔种。”
她嘴角弯了弯,唇角裂血,眼尾红得厉害。
“那今天,让你们见识一下,什么叫真正的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