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那句阴冷的传音，如同附骨之毒，狠狠扎进柳漓烟的识海之中。

亲手让李玄为她陪葬。这话裹挟着陈凡近乎病态的偏执，不断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。

柳漓烟握着长剑的手猛地一颤。

方才浴血厮杀带来的伤口，经脉撕裂般的疼痛，

在这一刻，竟都比不上心底翻涌的恐慌。

她不怕死，从她立誓以圣女之躯赎罪的那一刻起，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

可她最怕的，就是因为自己，连累李玄落入死地。

陈凡太清楚她的软肋，他知道，如今的李玄，是她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。

若是明日决战，李玄真的因为她殒命于此，甚至会变成一场更大的罪孽。

不行，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。

一个决绝的念头，在柳漓烟心底疯狂生根。

想要保住李玄，唯一的办法，就是和他划清界限。

斩断两人之间所有牵绊，明日大战，她独自直面陈凡所有杀招。

一人扛下全部因果，柳漓烟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。

她侧过头，看向身侧白衣身影。

李玄依旧静静守在她身侧，温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时刻留意四周暗处潜藏的魔刺客。

他刚刚不动声色替她挡下三道隐匿魔刃，魔气悄无声息侵入他的经脉。

只是他掩饰得极好，面上依旧清浅平静，没有流露出半分痛苦。

柳漓烟看着他，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，酸涩难忍。

她咬了咬泛着血色的唇瓣，主动向旁边挪了两步。

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，这个细微的动作，落在李玄眼中。

少年眼底的温和，瞬间淡了几分。

李玄何其聪慧，一眼便看透了她心底的打算。

她想推开他，要独自赴死，想要保全他的性命。

李玄心底泛起一阵绵长的苦涩，他早就知晓，这场相遇本就是一场互为影子的沉沦。

最初，他是她用来慰藉旧梦的替身，而她，亦是他安放汐瑶残念的寄托。

两人互相亏欠，互相救赎，好不容易，她挣脱陈凡编织多年的骗局，看清内心，愿意将余生托付于他。

可眼下，危机当前，她第一想法，是独自承担一切，把他推离险境。

“漓烟。”

李玄开口，嗓音低沉平静，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
柳漓烟没有转头看他，目光望向远方依旧动荡的魔气，声音刻意放得冷淡：“你不必再守在我身旁。”

“接下来的战事凶险万分，陈凡目标是我。你不必继续为我挡下偷袭，白白损耗自身灵力。”

她刻意把话说得生分，仿佛之前那句“此生唯你，至死不负”，只是随口而出的妄。

只有她自己清楚，每说出一个字，心口就疼上一分。

只有让他心生隔阂，李玄静静望着她略显僵硬的背影。

袖口之下，漆黑的魔气顺着经脉不断蔓延，暗伤持续侵蚀他的脏腑。

剧痛一阵阵席卷全身，可他脸上没有显露分毫。

他低声轻笑一声，笑意里藏着化不开的隐忍：“你以为拉开距离，就能护我周全？”

“陈凡的目标从来不止我一人。只要你站在这里，紫霄所有人，都逃不开他的算计。”

“你想独自扛下所有劫难，可你有没有想过，我不会走。”

柳漓烟浑身一震，指尖紧紧攥住剑柄，指节泛白。

“李玄！”

她猛地回头，眼底蒙着一层水雾，却强行压下情绪，语气带着一丝强硬：“这是我的因果！

是我识人不清，引来了这场浩劫！理应由我一人了结！”

“你本不必卷入其中。趁现在魔潮暂缓，你寻机会离开紫霄峰，还来得及。”

“我不要你陪我赴死。”

李玄抬眸，清澈的眼眸直直望进她眼底。

“因果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。”

“当初我选择站在你身边，就早已做好准备。”

“你想赎罪，我陪你，。你想独自赴死，我偏要跟着。”

“我不会走。”

简单几句话，没有丝毫退让，柳漓烟望着他执着的模样，鼻尖一酸。

她知道，劝说不动他，这个白衣少年一旦认定一件事，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
就在二人对峙的片刻，山谷下方传来一声闷响。

“噗通！”

秦瑶再也支撑不住，提着灵灯的小手一松，灵灯坠落在地。

少女单薄的身躯重重跪倒在乱石堆上，浑身灵力彻底枯竭，小脸毫无血色。

“师姐……阵纹……守不住了……”秦瑶虚弱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
整片紫霄护山大阵，出现大片大片暗淡的区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