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冰冷偏执的嗓音，带着毁天灭地的恶意与疯狂，一遍遍回荡在耳畔。

你半生因我而起，短短数字，没有滔天魔气震慑，却比千万魔刃更伤人。

那是刻入骨髓的阴影，是数年被算计、被拿捏、被操控的深层寒意。

哪怕她早已勘破所有骗局，斩断所有旧念心魔，可陈凡依旧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噩梦。

他太懂她了，懂她的赤诚心软，懂她的愧疚执念，更懂她如今拼尽一切的软肋！

从前他利用她的愧疚困她数年，如今逼她绝境沉沦。

高空之上，柳漓烟执剑的指尖骤然一颤，澄澈凛冽的剑意一瞬紊乱！

心口猛地一闷，翻涌的气血险些压制不住，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慌乱。

不是对旧情的留恋，是生理性的忌惮，是被支配数年的本能惶恐。

她怕！怕这个疯批男人真的说到做到，怕他不顾一切针对紫霄，怕他将所有阴狠手段，尽数加注在李玄身上！

陈凡不爱她，却偏执地不准她解脱。

何其扭曲，何其卑劣！身侧，李玄将她细微的失态尽收眼底。

少年温润的眼眸瞬间沉了几分，看似平静无波，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。

他看得清清楚楚，柳漓烟不怕死！

她唯独怕陈凡，怕那个毁了她数年光阴、拿捏她半生情绪的始作俑者。

只能将心底翻涌的疼惜与戾气死死压制，依旧寸步不离，默默守在她身侧。

世人皆道，他是卑微替身，守着一颗不爱自己的心，痴心错付，受尽亏欠。

可无人知晓，这场相遇，从来都是的沉沦与亏欠。

她曾借他眉眼，渡自己的陈年旧梦，挣脱虚妄牢笼。

他曾借她身影，慰自己万年孤寂，安放陨落白月光汐瑶的执念。

他们互为影子，互为救赎，也互为亏欠。

如今她幡然醒悟，斩断过往，拼尽所有赎罪护他、护山门。

而他，只能永远封存秘密，默默承受这份双向隐忍的虐恋。

他欠她一场坦诚，她欠他一场明目张胆的偏爱。

短暂的失态过后，柳漓烟猛地闭眼，再睁眼时，眼底所有慌乱尽数褪去。

剩下的，只剩冰冷的清醒与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
怕又如何？惧又如何？

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愧疚困住、软弱迷茫的圣女！

陈凡想拿过往困住她，想拿软肋要挟她，想碾碎她所有的期许。

那她便偏要逆他心意而行！

“过往因果，我认。”

柳漓烟低声自语，嗓音清冷坚定，字字铿锵落地。

“数年被你算计，被你利用，是我识人不清！”

“但紫霄无辜，李玄无辜。”

“你所有阴诡算计、偏执恶意，尽数冲着我来就好。”

“我柳漓烟在此立誓，今日以圣女之躯，独挡漫天魔袭，以命赎罪！”

“绝不连累山门分毫，绝不伤他半分！”

话音落定，她眼底最后一丝柔软彻底消散。

沉寂心底的大罗圣道修为，毫无保留，彻底爆发！

嗡！！

震彻群山的剑鸣骤然炸响，璀璨圣洁的白光自她周身冲天而起！

褪去所有保留，极致凛冽的剑意横扫八荒！

原本纷乱不休的西侧战场，漫天肆虐的魔气，在这一刻竟被硬生生逼退数丈！

刚刚逼近结界的大批魔影死士，触碰到极致圣洁的剑光，瞬间寸寸湮灭，化为飞灰！

可无人看见，极致爆发的代价，是柳漓烟喉间悄然涌上的腥甜。

强行催动全部修为，透支经脉本源，本就因连日厮杀损耗的身躯，早已不堪重负。

细密的血丝悄然爬上她澄澈的眼尾，苍白的唇瓣隐现血色，

她却死死咬牙忍住。

她欠紫霄数年动荡，欠李玄数次生死险境，今日，便用这条命，一点点还清！

远方魔营之中，观战的陈凡见普通死士轮番骚扰，依旧无法击溃紫霄防线，甚至被柳漓烟强行稳住战局。

俊美凉薄的面容上，偏执戾气愈发浓重。

他要的，是让柳漓烟亲眼体验何为绝望！

下一瞬，他指尖魔气翻涌，冷冷传令。

即刻更换战术！放弃无脑耗灵骚扰，撤出普通死士，派遣百名高阶魔刺客，

专杀灵力透支、心神疲惫的外围弟子！

他要制造伤亡，要击溃军心，要让柳漓烟每一次挥剑赎罪，每一次守护坚守，都亲眼看见同门因她受难！

瞬息之间，紫霄四方战局彻底升级！

隐匿山林云海的黑影尽数变换阵型，不再冲击结界，转而游走偷袭，招招狠戾致命，直指疲惫弟子要害！

噗嗤！

最先支撑不住的几名外围弟子躲闪不及，瞬间被魔刃划伤身躯，鲜血飞溅！

惨叫声此起彼伏，瞬间撕碎山间紧绷的宁静。

防线瞬间出现巨大缺口，原本勉强稳固的战局，濒临崩盘！山谷阵眼处，秦瑶早已灵力枯竭。

少女稚嫩的身躯摇摇欲坠，额角冷汗浸透衣衫，双臂酸胀麻木，每一次催动灵力修补阵纹，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。

刚补好的阵纹转瞬被魔气击碎，恶性循环，无尽透支，她却依旧咬着牙死撑，不肯后退半步。

“师姐，西边阵纹又破了！”秦瑶急得声音发颤，拼命调动所剩无几的灵力，指尖灵光忽明忽暗。

主峰之巅，洛倾雪脸色惨白如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