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知道。”陆野说。
青衣汉子眼里的亮暗了一下。陆野看见了,胸口也跟着发紧,却还是将话说完:“刚才一边退,一边有新线往外亮。若它越过来,我就得停。不能跟你说几息便成。”
柏钧看着铜带两侧,忽然道:“不接原孔了。”
短须男人一怔。
“把东边空架拖来,新连换到空架上。旧框先不要动。”
“那盘今晚怎么送?”
“他肩碎了,盘也送不成。”
柏钧说得很快,短须男人张了张嘴,转身叫人。原先守门的两个兵也过来搭手,拖来的空架比铜框宽出一截,一角缺了轮,只能再拿木墩垫平。
陆野往旁边让开,才发现自己方才一直半蹲着,左腿已经麻了。他站起来,没能一下站直,扶了一把膝盖。
柏钧见他脸色,问还能不能分出刚才那样一丝。
“能。但先等我缓一缓。”
这话说出口,他反倒不再急着掩饰掌心的酸麻。入微三层让他能将散出去的劲收回来,却不能把耗掉的劲也一并收回。白火贴纹的那几息,他两掌并没空着。
青衣汉子挪了挪能动的手,将薄板抵住自己肩下,低声道:“那你坐。”
陆野在灯边坐下,吃了两口随身的干饼。饼硬得刮嗓子,他掰小些,慢慢咽。外面有人来交木签,被守卒引到另一边去了,没放一群人围进来看。
空架拖定后,柏钧从铜盘底抽出一条红亮的细线。不是实线,离了盘缘仍绷成笔直一道,压在他的指背上,照得皮下像有火在走。
盘内嗡地一响。
青衣汉子整张脸绷住,随即松了一点。
“现在呢?”柏钧问。
“没刚才重。”他试着动肩,“右边还咬着。”
陆野看向旧朱。新光移到了外侧空架,旧弯却仍深陷在带孔底下。他明白柏钧做了什么:不是替自己把旧封全退掉,而是先让两股力不再挤在一处。
可那条红线尚未接稳,柏钧的手不能松。
“这一边退了,先卸人,不搬框。”陆野说。
短须男人点头。那个年轻人赶紧将垫肩板重新摆正,这回眼睛一直看着板口,没有再去看白火。
陆野将伤手腕放在自己膝上,不让掌缘乱抖,左手引火。白尖贴上先前退缺的一端,暗红沿着缺口缩进去,速度依然不快。
旧带松了一分。
青衣汉子肩头的衣布随之鼓起,他想抬,陆野急忙叫住。那人僵在原处,额头沁出的汗从鼻梁滴下来,没有抬手去擦。
陆野掌内一股细劲先回了半截,另一股接住将偏的白尖。他没有向新线追,只顺着外露的旧弯一点点走。右虎口疼得像扎进一根刺,左手却比先前稳。
朱纹退到带孔边,扣舌忽然弹出半寸。
“好了!”年轻人伸手就要扯。
短须男人一把按住他的腕,自己贴着板抽动铜带。带底与皮肉分开的一瞬,青衣汉子猛地扑向前,支座同时往下陷了一截。
木头嘎地响了。
柏钧肩背一沉,将盘边红线重重压到空架上,另一掌托住框角。陆野收火,膝盖往旁边让,青衣汉子的左手正撑在他刚才放灯的那块地上。
灯已经被他先移开了。
那人伏了好一会儿,才把脸抬起来,喘着说:“还在。”
他用能动的手捏了捏右臂,没捏动多少,嘴角却颤了一下。
短须男人叫人送他去看伤。他不肯被腋下架着,换成两人托臂,经过陆野身边时停了停,像想拱手,右肩才抬便疼得龇牙。
“别动了。”陆野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