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让人看了自己另挑的小片,问其中哪一块留火更稳,留下真正能用的两小片,粉得厉害的便放回旧灰。他要带回去晒净、再试,不因好不容易取到,便每块都舍不得丢。
戚宁另取的一小包髓料也给人看过。
其中一块气味不对,被挑出去,她脸色变了一下,低头重新看剩下的,没当着几人赌自己锻体九层便能将什么都吃下。可用的另包,准备回城再到药铺问量,不在尸灰旁生吞。
袁斐则留下自己单独取过的短刃骨。
四人这趟各自想要的,终于不只剩出城前说的一句话。陆野二十加原来一枚,先买了两日回粮,钱余十九,包侧还有自己守住的那片薄骨,未曾为了好卖便一并推到秤上。
他取水重新洗过右手,换一片干布。
伤口浅,压着已不再滴,握紧却仍疼。他把常握刀的位置让开一点,先不去拿新得的骨练一百回,免得自己取回来的第一份用处,又是逼着手裂得更开。
日头偏西,滩里还有人没取够。
远处一根更大的骨被粗索拖起,几名披甲修者沿两侧移动,低低的喝声一齐过来,那骨才从地上抬离一点。陆野手里这片半掌大的,和远处那一段,根本放不到同一副秤上。
他将自己的布包好,没往未开的主收线里去。
回营的路上,一列车从另一侧过来。
车上不是新剥的兽骨,几个旧铜框以粗带压着,框角露出朱色的线,转折处有一段暗下去,又在旁边另接了新痕。陆野起初只让到路边,目光落过去以后,脚却忽然停住。
那一段旧朱线,他认得这种走法。
不是光看一个红色便认。他曾将铁签送近同一类封纹,看它在那点白前退开,也听过器物若仍被活源续着,便不能只当退去一笔就算完。
如今框外压着的薄木片上,还有四个字。
飞羽旧供。
陆野手指不觉攥紧,右虎口疼了一下,才重新松开。
前头押车的人正对接车者说,这批转西侧副火场,封连未改以前不要随意拆。两人只核数目,没有朝陆野看,也不因他站在旁边,便将这批旧物的来处用途全讲给他听。
白灯在他包外照旧。
没有自己亮起来,更没有替他认出框里是否就有原来那只铜壳。他只看见一批自己真见过一类封法的东西,在飞羽死后仍被带到新的军隘里。
宋勉回头,问他要找人么。
陆野摇头,说认得那批旧料上一种纹,想问它们后来怎样来了这里。没说自己能烧开什么,也没当场将灯罩打开。
袁斐望了望车去的方向,说副火场门外有收旧料账的,早上常有人,里面不是今日任散修走的地方,若想问,先在门外问。
戚宁提了提自己的小包,说自己明日仍回城,食料得先处理,新杆也还要练,不等他们将每一只旧框都看过才走。
陆野答好,没叫她留下。
袁斐也准备同返,回去还有那一路刀要与人试。宋勉看向自己刚得的小腔,说想借此地余热先晾干,再留半日,明日午后准备走。陆野若还问不完,便往城里再碰,不必彼此都在门外耗着。
几句话便把明日分开了,没有谁将今日一同用过的力,拿来换以后凡事都得同去。
陆野收好十九枚钱,目光又落到那列渐远的车上。
他原以为这一回带走的,只有一块能用的骨与够自己再住些日子的铜。此时旧朱线已经随车转过营墙,最初那件从不肯自己开口的封货,却像忽然在这片更大的天地里,露出了另一条尚未看清的来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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