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青还让他把肋侧护好,近日别再硬扛重物。七层是真的,伤痛也是真的,两样都得算到自己的身子里。
吃过早饭,四人拿着所得下坡。
皮铺里挂满了大小不同的旧皮,陆野将自己那卷摊开时,掌心仍能记得它卡在裂石下的分量。铺主看破边、看厚处,又用细钩挑过内层,给出一百二十枚的价。
陆野没有先高兴得将整张都推过去。他挑出一条没破的边,请铺主留下;又用二十枚折一副现成护腕与合刀的旧硬鞘,免得新皮尚未处理,自己便拿湿皮硬裹伤手。
钱数到掌上时,是整整一百枚。
加上原来的六枚,他第一次觉得钱袋沉得需要换一条结实绳,而不是摸了又摸,怕少掉其中一枚。身上这一份,是从山里和伙伴一起取回的,来处清清楚楚。
他花十枚买了一束完整的淬体根,不再只到药筐底找最便宜的断头;又留十二枚,续自己与石满两夜草棚和饭。药先请阮青看过,护腕也等掌边旧皮不绷了再束紧,没有拿新东西一裹,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疼。
钱还剩八十四枚。陆野将袋口系好,真有了能慢一点挑路的余地,心里反倒不如前些日子那么急着抓住遇到的每一口热。
石满在肉摊卖出自己带下的一部分,拿了十二枚,剩下的留作两人近日吃食。他在纸摊前站了好一会儿,最后买了一小叠粗纸和半截墨,花去两枚。
陆野原想问他买这个做什么,见他用拇指将纸边一角一角按平,又将那句话收回去,等他自己说。
“我想把几层、几步记明白。”石满说,“不然每回听着像会了,转头只记得你们说快一点、慢一点。”
秦序凑过来,问要不要先画个人。石满立刻护住纸,说暂时不用,自己见过三条腿的,没打算再添一个会在海里翻的盆。
秦序自己买了张旧水路图,指腹在一条弯曲的墨线上压了很久。卖图的人说那只是山外几段大河,离海还远,秦序也没退,卷起来藏到衣里,像先把一段还没走过的路握在了手中。
陆野瞧见他袖边仍带着昨日的泥,忽然觉得那张难看的小船也没那么可笑了。两人想去的地方未必一样远,想亲自看一眼的那点心思却很像。
陆野与秦序同时看他,迟珂在另一边终于笑出声。
她的角自己换料,没叫陆野替她压价。几人午前在树下碰头,各自袋里装的东西都不一样,却不必再只有一人提着灯、另外几人空着手等他说下一步。
坡上的热闹并没有因新界落下全停了。
有人高兴,说旧北道如今有神国的人护,再不怕夜里被散供脚夫拦;也有人急,原先熟的渡口换了水向,一车货得多绕两日。树下抄册的摊主一早又挪过地方,让出几担新送来的供米。
陆野听着,没有因为昨日险些留在下面,就认定所有人也该只恨那层光。
他自己却想往山外走。
秦序从坡脚带回一件事:新北道已经能过,给短程借路印,神力可稳脚与分担货重,愿接的人明日便能随护路队出这一段山境。不愿接的,只能走旧支水与未改的山脊,费时,也更险。
迟珂将新换的料收好,抬头问得很快:“去哪里看?”
陆野侧过脸。她眼里没有玩笑,是看见一条真能往前走的路时,忽然生出的亮。
他手里的护腕还没戴好,指头却在系带上慢了下来。
他想说些什么,最终先收起护腕,听她与秦序将那条新路问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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