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衣人的声音再次落下。
三十六峰归玄阙,旧神权印纳入界路,照川迎廊自此接北境神道。说到飞羽时,那声音没有更重,也没有更轻,像只报一件已经做完的事。
陆野的右手慢慢收紧。
不是全因害怕。那颗头颅刚落时,他们在山下抢一袋粮;后来有人抢炉胆,有人收旧印,有人替新主开路。如今这些远远近近的东西,忽然在他眼前接成一条不由他们说了算的线。
飞羽死了,留下的权与供,却没有随着祂一同停住。
秦序忽然低声说,那边也有船。
陆野转头,见他盯着门后那些黑点,手指还扣着自己的衣角,眼里却不再全是怕。那是一个想看海的人,第一次看见船也能从另一片天中来,不必因眼前东西属于神,就连自己的那一点想去都装作没有。
石廊上开始有人行走。
先是披甲者,随后是背箱、抬杆、牵兽的人,也有看不清种族的高瘦身影。不是人人都如神一般庞大,那些普通大小的身子走在光路上,竟与凡城街上同样会转头、让路、等前面的人先过。
可他们从另一边来。
白衣人宣告迎廊当日不通散行,照川各院要往北境求修的,须由各自引者入廊,不得自行越栏。台内有人应声,陆野只见衣摆与几面不同颜色的小旗,认不清是哪一院。
他没有立即生出要跟上的冲动。
自己九层,伤臂还在身前,石满留屋,连河西那一寸火都没拿起来。看见门后有天地,和今日就能踩过去,本来就是两回事。
可他也没有再把眼睛移到脚下,假装那是自己永远不该看的东西。
迎台前忽然又起一阵低呼。
死首没有被拖进门后,而是停在两片天地交接的那一线,金网逐渐没入青光。额上白印一笔笔拉开,像把残存的某种东西,从头颅里接向长廊。
陆野看见那张灰白的脸上没有痛,也没有怒。
死去的人不会再说不,死去的神也一样。
他胸口那股说不清的堵意又起来,这回没有拿旁边看热闹的人当出口。他只是慢慢松开右手,低声对秦序说,走吧。
秦序还看着门后的舟,听见这一句,终于回过头。
两人从预先看好的短巷退出去。南街后面又响起许多人欢呼的声音,光路已成,今日照川府将赐下三日迎廊护火,临河几片常被夜寒冻坏的苗地,今夜也能保暖。
秦序脚步停了一下,回头望。
陆野也听见了。他没法因自己记得山下的血火,便说那些正盼着苗地不冻的人不该高兴。可那颗头也确实被留在了门上,两件事一同发生,谁也没有替谁抹掉。
他往窄柳巷走,肩还酸,左腿却没有再乱。
等到了裂口水缸前,陆野停住,望了望天上新出现的那一道长廊,才伸手推门。
石满先问看见了什么。
“一条路。”陆野说,“很远。现在还走不了。”
他把这两日新添的一笔从纸里翻出来,铺到床边,问秦序明早愿不愿同去看完整的锻体法。秦序说去,先把价与练的东西都问清,别只冲着书皮上的十层买。
陆野点头,将那处还没接全的空,重新画得清楚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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