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仍太多。
他喉咙发紧,右掌却压着皮边没松,左脚踩稳裂石外侧,将整卷皮从压处往上送。皮没立刻出来,肩下有一瞬像被火钉住,他几乎又要闭气硬顶,耳边却响起迟珂的声音。
“我没走。给我一头!”
她已经从高石上退下一层,绳仍系在上边,不是站在很远处等他一个人做完。陆野抬头,看见她伸来的手,终于不再将皮全压在自己胸前,送出一端。
迟珂接住,石满与秦序在上头收绳,四个人一齐将那一卷从裂石里抽了出来。
陆野松手时,脚下那块石也滑了。他扑到旁边较高的踏处,左腿一沉,腰里那口热竟没有像以前一样全从肩上冲出去,而是顺着腿根撑住了身子。
他自己站回来了。
石满的手随即抓住他手臂,力气大得发疼,将他拉到高处。铜灯也被迟珂提上,罩角沾了灰,火仍在,没有为天上的新印硬烧出一个缺口。
陆野坐在石上,汗将背衣浸透,左臂还在热。他想笑,先咳了一声,肋侧痛得笑不完整,眼睛却一直落在那卷真被拿回来的皮上。
东西还在,他也没留在下面。
石满却没有跟着笑。
“又叫我们先走。”他盯着陆野,“我手都伸下来了,你还拿着不放。”
陆野抬眼,方才那股得意忽然卡了一下。他想说自己看得见退处,也确实只差一点,迟珂已经放下灯,站到他面前。
“你可以舍不得。”她说得很短,“别替我决定站哪儿等。”
秦序抱着另一卷皮,脸也红着。他刚才同样不舍得放,便没脸站出来教陆野,只将陆野落在旁边的刀重新插回木鞘,塞到他够得着的地方。
陆野望过他们,最后只说:“我看见你们了。”
迟珂没立即应,石满也还沉着脸,手却没有从陆野臂边撤开,直到他自己撑着膝站稳。
第三声角从远山滚过,白线落定了。
栖灯坡方向那片原本散开的山影,被一层极淡的光笼住,树仍是树,屋烟仍往上升,却有一道新亮痕横在旧路之间。更远的北脊被云影遮去,原先看得见的一处缺口不见了。
他们没能从原低路返回,只得沿石脊往西绕。四人抱着各自留下的所得,走得比来时慢;没有人再追没带走的腹皮,也没有人说今日忙过的一切都白费了。
到一处背风岩窝,陆野将剩下的大半块供石单包,敲出的那片已被咬去一截,便收在灯边。他没有再点第二口,任腰腿里过盛的暖慢慢往外散,脚下仍比来时更实。
秦序从这里向天上望了很久,低声说自己的海船,大概要多绕一段山才能下水。
石满终于瞥了他一眼:“先把我们绕回去。”
秦序点头,自己到前面找路。
陆野最后看了一次云后的那张脸。新光画在死神额上,不会叫它重新替原来的山民睁眼,发号令的是城里的别一个存在。
他不知道那存在有多高,也不知道自己往山外走,还要经过多少这样的光。他只认得脚边这盏小火,认得刚才有谁没有听他那句先走,仍把手伸了下来。
陆野将灯提稳,跟上了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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