獠豚撞到树侧，獠牙磕木，发出一声闷响。石满已用刀鞘打在它鼻旁，护灯的那只手始终没往前送。

“这边！”陆野喊。

他喊的是铁耳，不是让石满去抱兽。那妖明白得很快，绕过树根，从侧边扑到獠豚背上，膝盖压颈，短铲残下的硬柄直抵到它耳后。

獠豚挣得树绳咯咯响。陆野左掌再也收不住，松手向后退，铁耳却已抡起捡来的石头，连砸了几下。

声音停下来以后，草间只剩驴粗重的喷鼻声。

陆野胸口起伏着，先去找自己的灯。石满站在他身后，脸上没有方才的笑，手里的布兜却一点没松。裴望等驴四脚都落稳，才慢慢放开缰，将陆野的左掌翻过来看。

掌心磨红了一条，还没破。

“你刚才若不松，手皮就得留在绳上。”裴望说。

陆野点头，盯着绳索在树身上磨出的沟，才觉出自己腿也在抖。那股新力能托住自己，不等于能与这么重的一头兽硬拔；他刚才只差一点就忘了。

铁耳蹲在豚身边，伸手去取獠牙上的断根，忽然朝他们招手。

獠牙内侧缠着一截粗麻线，线上结了一片薄木。不是新撞上的，木片边被磨得发亮，背面有一处烙黑的三角，角尖正对着小孔。

“有主的？”石满问。

铁耳哼了一声，说这几日见过不止一头，红草一长，带着这种牌的东西便被赶到坡边来，原先自己刨根的地方都给拱烂了。

裴望没有凭一块木头认定是供牲，只问他从哪边赶来。铁耳指向更高的山脊，说昨夜见两个人站在那儿敲竹筒，豚便沿草往这边跑，叫也不应。

陆野沿那方向看去，树遮着，没有人。

“我割了，就是我的肉。”铁耳抱着豚颈，警惕地看裴望。

“我们不跟你争整头。”裴望说，“一根腿，路上吃。绳得还他。”

铁耳瞧了瞧陆野红着的掌，又瞧他留在树边的绳，终于松开抱着豚颈的手，嘟囔他们人多，分东西也慢，自己还得换一把铲。

石满把刀递给他，没松腕上的新皮绳，让他就着自己握刀的位置切。铁耳看得龇牙，说这点肉还想把刀也赔进去不成，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。

他们带着一根后腿离开，没去追山脊上的人。陆野将那片小木牌也留了，裴望叫他只包起来，别往泥瓶上贴。

走下断柏后的宽坡，原路终于重新接上。牛七回望一眼，低头摸了摸驴颈，又将陆野用过的绳绕好，放在他左手够得着的架边。

陆野这次没有推回去。

傍晚，他们在一处干石凹里生火，没赶到路棚。绕行耗掉了时辰，裴望宁愿等天亮再走，牛七也不想牵着受过惊的驴摸夜路。

肉切得薄，边上烤出油，石满先将一小块塞到陆野嘴边，叫他别用那双折腾过的手再去掰。陆野咬下来，烫得张口，肉香却一下盖住了早上残留的苦。

山里有别的嘴在抢红草，有人已经把兽赶到那里。神死以后，这条路没有空下来，只是更多的人和东西，开始向原先不敢碰的地方伸手。

陆野抬眼看自己的灯，又低头看那片三角木牌。

他将牌翻到背面，烙痕旁没有字，只在火光里露出发亮的旧油。

明天他要先问柳问，最近谁在这条路上赶这样的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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