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图斯醒了。
他睁开眼。
医疗舱的天花板还是那盏灯,但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他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,能分辨出门外两名守卫的心跳。
一个沉稳,一个略快,是刚刚换岗的卫兵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皮肤的每个毛孔都在呼吸,能尝到空气中消毒剂与金属的味道。
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,自己胸腔里那座圣体熔炉的每次谐振,与某段极轻极远的韵律,遥遥地,合着拍。
那是菠萝的韵律。
泰图斯缓缓抬起手。
那双手不再是记忆里的样子。
肌肉的纹路重新排列过,骨骼的密度,肌腱的走向,都被考尔的手重新塑造过。
他试着握拳,指节发出清脆流畅的响声。
他撑起身,坐起来,动作之轻,连他自己都愣住。
这具身体仿佛早就认识他自己,不需要适应的过程。
五十年的遴选,百年多的征战,他的血肉被缝缝补补很多次。
可这一次,感觉完全不同。
他站起来,试着走了一步。
落地极轻,几乎没有声音,可每一步都带着以前从未有过,随时可以爆发的余裕。
他走到舱壁边,用手掌按了按那层装甲板。
感受从指腹一路传上来,致密而温驯的触感,像这面墙忽然变得可以被理解了。
他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指节,又试着按住了胸腔里那座熔炉的节律。
那座熔炉跳得极稳。
而它每一跳,都在与那韵律共鸣。
力量在血管里奔涌。
但他很清楚,变化最大的,不是力量。
是他心里那个一直很硬很冷,很孤单的地方。
百年的流亡,他早已习惯把那颗心封在厚厚的壳里。
委屈不甘,愤怒孤独,全被锁在壳的最深处,谁也不给看。
可此刻,那层壳的外面,覆上了一层温暖的薄膜。
不厚,但极其坚韧。
那层薄膜贴着他灵魂的每道褶皱。
像有人在黑夜里替他把窗户轻轻关上了,风再也吹不进来,可他依然看得见窗外的光。
以前那些会刺进他骨头里的尖刺。
那些怀疑的目光,审讯室里拷问
如今撞上那层薄膜,都会被轻轻弹开,落下去,再也伤不到他。
他的灵魂,比以前更坚不可摧了。
泰图斯坐在手术台边,沉默着。
泰图斯坐在手术台边,沉默着。
然后他听见舱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,几乎称得上失礼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太重太快,带着按捺不住的热气,一路撞过来。
舱门滑开。
西卡留斯站在门口,崭新的动力甲还没穿全。
胸甲敞着,露出底下新铸的肌肉线条,还带着缝合痕的躯干。
他显然是刚下手术台就跑来了,连仪容都没来得及整理,一头金发乱糟糟的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泰图斯!”西卡留斯喊了一声,跨进来,又猛地刹住脚步。
他像是想起什么,站直了,行了个标准的战团礼。
“……不,我是说,您醒了。太好了!”
泰图斯看着他这副样子,嘴角动了动。
百年的黑盾生涯让他早就忘
“你手术才做完多久,就跑过来了?”
“差不多!”西卡留斯快步走到他面前,两只眼睛上下打量他,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。
“我在隔壁舱,缝合线刚拆了一半,技术军士说你可以动了,我就跑来了……”
泰图斯看着他,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开口。
西卡留斯已经深吸了口气,往后退了两步。
他站到舱室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