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恩回到舱室后没有立刻坐下。
他站在舷窗前,看着马库拉格在脚下变小。
那颗蓝色行星的云层正在被傍晚的阳光染成橘红色,一层一层地从西向东推进。
大陆的轮廓在云层的缝隙中时隐时现。
他认出了那片熟悉的海岸线,马库拉格城的所在地,那座被群山环抱的堡垒。
现在它已经缩小成一个点,一个连点都算不上,模糊的暗斑。
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没有在想珞珈说的那些话。
那些关于联合行动,关于战帅命令,关于兽人威胁的谎。
他在想珞珈没说的那些。
那些藏在温和表情下面的东西。
珞珈来马库拉格的时候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不冷不热,不亲不疏。
他的眼睛里有种东西,林恩见过很多次。
在那些被腐化的人身上。
他在想珞珈握手时压住的那个颤抖。
很轻,轻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感受根本不会察觉。
那不是紧张,不是恐惧,而是兴奋。
一种被压抑即将释放,等待着某个时刻来临的兴奋。
珞珈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那不是战斗的准备。
战斗的准备往往是临时仓促的,很容易出问题。
珞珈的准备是另一种。
他花了很长时间,费了很大力气,把每个细节都反复推敲过,把每条退路都封死了。
之后,才有了这样的准备。
他的舰队已经编好了。
每条船的位置,每个编队的构成,每个船长靠不靠得住,都已经确定好了。
他的人也选好了。
谁忠诚,谁摇摆,谁该在行动前被处理掉,名单都有了。
不是用石头堆起来的那种祭坛。
而是在心里,在灵魂深处,在那块被帝皇碾压过的废墟上,重新立起来的一座更黑暗的祭坛。
他来马库拉格不是为了演习。
林恩想。
他是来确认的。
确认基利曼的兵力部署,确认极限战士的舰队位置,确认基利曼的反应速度。
林恩把暗刃从腰间解下来,靠在墙边。
剑鞘碰触墙壁的声音很轻。
他坐在椅子上,把靴子搁在桌沿。
他坐在椅子上,把靴子搁在桌沿。
金属椅背硌着他的脊椎,但他没有调整坐姿。
他需要这种不舒服的感觉。
太舒服了会让他的脑子慢下来,而他现在需要脑子转得飞快。
荷鲁斯已经被腐化了。
他把这个念头放在意识的正中央。
这件事他之前不敢百分之百确认。
现在他敢了。
珞珈是荷鲁斯派来的。
基利曼以为的那种派,是战帅下令让怀者来做联合演习。
那种派是公开的,透明的,写在命令文件上,谁都可以查。
但林恩说的派是另一种。
那种派在暗处,没有声音,不需要任何书面记录。
只要一个眼神,或者一句暗示,就能传达。
那是属于背叛者之间的默契。
珞珈愿意配合荷鲁斯的命令,说明珞珈已经是荷鲁斯的人了。
珞珈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会成为荷鲁斯的人。
当荷鲁斯投靠了他信的那个东西,或者说被占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