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和不知道崔郢让她看这些的用意何在。

她觉得崔郢离她很远很远，但是又很近很近。

因为距离是她在把控，她想远就远，想近就近，崔郢只有接受的份，不是吗？

顾清和从雪山上温泉里出来，去了断骨山人的住所。

雪山深处，雪线之上，千仞冰峰环抱的幽谷中，一道飞瀑自冰崖垂落，隐入云雾深处。瀑流后方，灰白色山岩裂开一道罅隙，洞口冰层杂乱，锐利而冰冷，看着仅容一人侧身通过，稍有不慎，就会被尖锐的冰尖刺伤。

但是打碎层层冰封，就会发现，洞口其实极大。

顾清和一脚把冰层踹开，露出半个洞口来，她跳进去。

在她跳进去之后，洞口的冰层又一层一层垒起来，很快又是只容一人通过的缝隙。

洞内暖意融融，钟乳石笋如冰雕玉砌，洞顶钟乳石缝隙间垂下数条银链般的水滴，叮咚坠入下方一个小水潭。潭水清澈见底，游鱼倏忽来去，因为久无人居住，这些鱼长得更胖了。

肥嘟嘟的游来游去，悠闲又自在，不复往日怕被抓起来吃掉的警觉。

这水潭连着一条暗河，而暗河之下片岩浆湖。

暗红岩浆翻涌如巨兽呼吸，热浪裹挟着硫磺气息扑面而来，却被一道无形气墙阻隔在水道另一侧。

烤鱼好吃，蒸鱼也好吃，顾清和走过断骨山人平日做饭的地方，烤鱼的石板跟蒸鱼的气穴也都没变。

顾清和停了两息，折身返回杀了一条鱼放到石板上。

然后她继续往上走。

火光映得洞壁上的苔藓愈发翠绿，石缝间竟生出几株小花，花瓣莹白如凝脂，在暖湿气流中微微摇曳。

洞壁左侧凿有石阶，顾清和拾级而上，走过半空中架着一座竹桥，吱吱呀呀地连接着对岸的天然石台。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，一张青石桌案上置着陶壶药臼，案头几卷书册在穿堂风中翻页轻响。

洞顶穹庐仍是无数星点般的荧光苔藓缀满岩石，望去竟似将整片星空搬进了山洞，与下方岩浆湖的粼粼火光交相辉映，映得顾清和那双眸子愈发碧如鬼火。

要不要把师父的一部分遗体给搬进洞里来。

还是算了吧，她嫌这里见不着太阳和月亮，还有真正的星星。

顾清和想着，打开书册，看了看——《凭虚诀》，顾清和看着这三个字愣了愣，这不是登云术第三部。

顾清和翻开看了看，看了一眼又合上，这什么啊，纯天书啊。

明明她已经学会不少字了不是吗？

顾清和深吸一口气，又把书打开。

她不信她学不会。

她融会贯通第二部的时候，能让小金载着她短暂飞一段，后来觉得摸到第三部的门槛了，小金就能带着她毫不费力地往返千里。

那么如果会了第三部，肯定就不用小金，完全自己飞了吧。

自己飞！

谁能抵抗这种诱惑。

反正顾清和不能。

顾清和打开仔细看第一页的四句话：天地灵气，引催丹田。八方风气，踏空凭虚。

她念着这四句话，再读不下去，手里国师给她的弟子铭牌翻来覆去地摩挲着，不知道何种材质的青色牌子闪了一下，顾清和突然就睡着了，趴在青石案上，沉沉地睡去。

在梦中，她再一次见到了断骨山人。

“婆……婆。”顾清和喊她，有些喊不出口。

在云雾缭绕的山巅，断骨山人静立于月华之中。白色的长裙如烟雾般垂落，裙摆绣着银线暗纹，随着风微微起伏，整个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流云飘走。

青丝如瀑，仍是一支木簪松松挽着，簪头雕着一朵将绽未绽的雪莲。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，让人看不真切，却又移不开眼。

她朝顾清和走过来，顾清和逐渐看清了这张年轻的脸。

眉眼弯弯，如远山含黛，却比远山更添几分空灵，眉梢似有若无地含着朝雾，带着湿润的朦胧。

眼瞳是秋水凝成的黑曜石，眼波流转时，似有星辰在其中明灭，却又含着三分悲悯，七分疏离，让人不敢亵渎。

看向顾清和时，微微垂眸，眼波中那疏离便淡了些，添了几分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