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面容清秀，眼角细纹被精心描过的黛眉压着，眼底像淬了冰的寒星，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七分掂量。因此面对主子的时候，一直低着头，眼也朝下看，唯有那双保养得宜的手露出来。

虽已不复年轻，下颌线条却依旧利落如刀削，薄唇常年抿成一条直线，难怪冰儿这些小宫女见她就怕。

李尚宫微微颔首，平静地道：“是，皇后娘娘好记性。”

“那就没错了，原本按照宫里的规矩，汪女官是进不来的，可是贵妃相求，本宫也只得答应了，不想这人你用着那么顺手。”皇后话里有话，在皇后看来，她已经说的很明白了。

顾清和道：“那是汪凝掏钱给她了，余贵妃是吧，汪凝都跟我说了。咱们先不说这个了，还说冰儿，我觉得，应该办学堂，让她们上学，她们那么大年纪，光干活怎么行？还应该读书，识字，行万里路，将来才能有大用。”

皇后的思路还陷在汪凝是余贵妃的人，还有汪凝背叛了余贵妃这回事里，顾清和盯着她，她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女子，有大用？

有什么大用？

她身边这个李尚宫算是大用吗？

今日李尚宫着一身石青色暗纹云锦宫装，交领右衽处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，领口袖沿滚着两道玄色织金绦边。

腰间系着两指宽的白玉带，暗刻流云纹的带钩上悬着一枚羊脂玉佩，走动时玉坠偶尔轻叩发出清越声响，倒比她的话语更先一步透出威严。

裙摆下露出的云头缎面鞋，鞋尖绣着暗金线寿字纹，每一步踩在金砖上都悄无声息，唯有裙摆垂落的百褶如静水深流。

那么好的规矩，那么好的心性和才干，自从考入尚宫局，才能出众，步步高升，从八品到五品，走了半辈子了，历经两朝，华发半染，还要在她身后听命，在这四四方方的天里面，出不去。

崔郢道：“皇后娘娘，殿下的意思是，宫里有给小太监上的内学堂，也该有给小宫女上的内学堂，让她们读书，将来好做官。”

宫中选太监跟宫女，要求不低，身量，容貌，体态，智商，都要过关。

顾清和说做官，皇后没什么反应，但是崔郢也说做官，皇后想了想六局二十四部的女官，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，就算加上宫正司，也不过千。

宫里小宫女何止这个数，这官，难道不是她理解的那个？

不是宫里的官，那就宫外的官。

永安有青州，是啊，永安有青州，她怎么给忘了，但是让小宫女都进学，这花销可太大了，皇后粗粗算了算便倒吸一口凉气，于是道：“我知道殿下心疼冰儿，我看着她也十分可疼呢。冰儿，不如本宫收你为义女，让陛下赐你一个郡主封号，你跟着殿下一起在上书房读书，可好？”

冰儿诚惶诚恐地摆摆手，她，郡主？

她不要，她什么都不会，公主看着不像要在宫里待很久，她当了郡主，也是个什么都不会的郡主。

一定有人借着她的愚笨嘲笑公主。

她不要。

皇后还真没想到冰儿居然不愿意，看来还真是个单纯的孩子，赶忙又道：“唉，本宫只是随口说说，你若不愿，本宫也不勉强。”

皇后转而又对顾清和道：“冰儿可爱，其他小宫女未必跟她一样赤子之心，殿下想选人去青州做官，这是好事，不若我这几日先筛一遍，选出可用之才，将冰儿跟她们放在外面书院培养，请名师好好教导，定然不让殿下失望。”

这话说的，顾清和眼睛眨了眨，要是她只有青州，这倒也还行，但是她是要拥有整个天下的人，皇后这打算就不够了。

不过皇后能做到这份上，也还行了，她起码没一开始就跟苏立似的，跟她说就是这也不行，那也不行。

苏立如果能听到，一定觉得冤枉，他也不知道，他妹妹突然就有了拥有颠覆天下的能力啊。

“也不用筛的那么细，万一有人大器晚成呢，她们进宫当奴隶，已经很苦了，吃不饱，穿不暖的。”顾清和随口道，“以后可不能让她们饿着冻着了。”

顾清和说完皇后脸色立刻变了，游仙宫的事，是她理亏，也是她不察。

永安，这是要朝她发难？皇后心想着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话。

可顾清和说完就对换了个人说话，她对李尚宫道：“李尚宫，你是尚宫局的头是吧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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