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庆帝淡淡地道:“宣崔卿进来。”
崔郢一听见叔叔崔景的名字便激动地站起来,听到宣庆帝的话后便走出去迎接崔景。
顾清和见状,问道:“崔景?也姓崔,他是师傅什么人?”
“崔景是郢儿的二叔。”宣庆帝道,“崔景虽然跟郢儿父亲不是一母同胞,但是郢儿对他十分敬重,对了,崔景还是内阁次辅。内阁首辅是你阿姨,可顾维真既然要久在凉州,你看,这内阁首辅是不是换个人?”
譬如崔景,譬如崔郢。
“阿姨不会一直在凉州啊。”顾清和道,“为什么要换人?”
首辅,首,就是第一个。
阿姨能做到第一,她才不要让阿姨下来。
等她把其他地方整好了,阿姨自然愿意到京城来,往天下各处都去得。
“你不是应该叫阿姨姑姑吗?怎么直接叫她的名字?当了皇帝就是好啊。”顾清和道。
宣庆帝脸皮一抽,他跟顾维真相差不到五岁,是叫过小姑姑,但是他跟央拉在一起过有了顾清和,顾维真跟央拉的弟弟桑布在一起,生了一对双胞胎。
顾维真还该喊他一声姐夫呢。
于是宣庆帝道:“胡闹,皇帝更应该知礼节。不过,按咱们这边的,太麻烦了,朕是按你们那边来,朕跟你阿姨,也没差几岁。”
知礼节,不是守礼节。
顾清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不就是什么利于她,就选那一边吗。
这她会。
宣庆帝可不知道顾清和怎么想的,崔郢跟崔景一同进来,顾清和的目光移到崔景身上,一时有点移不开。
崔景着一身大红色官袍,料子考究,剪裁合体,衬得身姿挺拔。腰间系着玉带,玉质温润,与他整个人的气质相得益彰。行走时,步履从容,不急不躁,自有一番沉稳气度。
崔郢老了,大概也是这样。
气质盖过了容貌,容貌又反作用于气质。
崔景也生得一副好皮囊,纵是中年,不似宣庆帝般养生有数,可岁月也似对他格外宽容。
崔景眉眼温润,眼角微有细纹,却不单是苍老,更添了几分阅尽世事的平和。
鼻梁梁高挺,唇线清晰,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,不张扬,却让人觉得亲和。
发须打理得一丝不苟,鬓角些许霜白,非但不显颓唐,反倒衬得他更有风骨。
阳光透过窗棂,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分明。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儒雅,是饱读诗书沉淀下来的气质,让人望之便心生敬服。
顾清和看看宣庆帝,又看看崔郢和崔景。
确认无论是当皇帝,还是当官,都是要选好看的。
阿姨穿上这一身,应当也是极好看的。
顾清和已经迫不及待想看顾维真穿上官服是什么样子的了。
崔景进来,看见两张相似的脸,惊讶转瞬即逝,刚要下跪,就听见少女清凌凌的声音:“崔大人不用多礼。”
宣庆帝接着道:“崔卿,听清和的。”
一行人在隆德殿右侧的书房叙事。
顾清和在书房里转了转,崔景向宣庆帝投去疑惑的目光,宣庆帝回应他的是无可奈何。
崔景心里有了底。
顾清和看这紫檀书架顶天立地,层层书架上整齐码着黄绫函套的典籍和奏章。
黄花梨木大案上,端砚里余墨未干,羊毫笔斜插在青玉笔筒中,旁边镇纸下压着半张朱砂批阅的奏折。
一眼看见她的名字。
博古架上,青铜甗与梅瓶相间陈列,最顶层的博山炉飘着几缕檀香。
西窗下的软榻铺着貂皮垫子,榻前小几摆着冰裂纹瓷盘,盘子里供着一只佛手。墙上挂着书画,字势如崩云坠石。
东南角立着一架螺钿屏风,屏后露出半面鎏金铜盆,水面映着窗外斜入的日光。
案头兰花开得正好,翡翠般的叶片间缀着三两点莹白,给这肃穆的空间添了丝生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