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让这些人知道了真相，他们会怎么看她？

那些对她笑脸相迎的学弟学妹，还会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她吗？

那些要创业的人还会对她客客气气吗？

朋友圈里那些吹捧评论，还会出现吗？

林书不敢想。

她把手机扣在桌上，仰面躺倒在床上，盯着上铺的床板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。

一会儿是刘磊在会议室里说的那些话。

一会儿是董恬三人排外的态度。

一会儿又是学妹窗冲她挥手时，眼睛里那种亮晶晶的、带着崇拜的光。

最后。

她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若是她没有签字，所有人围着她。

被仰望、被需要、被追捧。

这种的感觉。

让人上瘾。

她以为自己可以放得下。

她以为只要心里踏实，苦点累点没什么。

她以为她能接受做一个普通人。

可此时，她才刚回来，她就否定了之前的她以为。

她不该那么冲动的。
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，就像野草一样疯长，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
“我后悔了。”

她喃喃地说了出来。

声音很小，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。

“我后悔了。”

又说了一遍，声音大了些，像是在给自己勇气。

她猛地睁开眼。

然后坐起身，拿起手机，点开和刘磊的对话框。

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周前，她入职后第一次加老板微信的时候，中间没有再交流一次。

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，再打，再删。

刚才在会议室里就她一个人签字，现在转头又回去，强撑的尊严恐怕会碎一地，再也拼不起来了。

可如果不回去……

如果不回去，明天、后天、大后天，她就要开始编织谎。

假装自己还是那个手里有资源的大四林书，假装一切都正常，假装自己没有被开除。

但谎总有被识破的一天。

到时候，她失去的就不只是一份工作、一个机会，而是她在学校里辛辛苦苦攒起来的所有体面和信誉。

那些曾经信任她、依靠她、崇拜她的人，会怎么看她？

骗子？

巨大的落差她能承受吗？

光是想到其他人各种异样眼神看她的画面，她的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，喘不过气。

她很在意别人的眼光和评价。

拒绝签字也是因为这个原因。

但现在。

但现在。

哪怕没有签字，也将要面对同样的窘境，甚至比签字后，面对的还要让她窒息。

那她到底拒绝个什么劲？

想到这里，可能是脑子的死结被她解开了，

她忽然清醒了。

她开始审视自己。

她不是那种豁达的人，不是那种能笑着面对落差的人。

虚荣？

她是。

肤浅？

她是。

但她不偷不抢，只是想要被看见、被尊重、被需要。

这有什么错？

林书深吸一口气，猛地拿起手机，这次没有犹豫，直接拨通了刘磊的电话。

嘟——嘟——

每一声都像敲在她心口上。

电话接通了。

“刘总，我是林书。”她的声音充满乖巧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我想签，还能反悔吗？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
“想好了？”刘磊的声音平淡，听不出情绪。

“想好了。”林书用力攥着手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