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撑着伞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叶昭明此刻挣扎的模样，撇撇嘴：“哥哥，用这招，胜之不武哦。”

语气里倒听不出多少遗憾，更像是对一场戏码偏离预期的点评。

“杀了他。”

“杀了他……吗？”

过往的画面，不受控制地在混沌的脑海中爆炸式涌现。

母亲染血倒下的身影……对面，是那一尘不染、雪衣如霜的神明。晏雪声居高临下，眼神是冻结万古的寒冰，清冷，绝情。是他……杀了母亲。

头痛欲裂。

那一刻的恨意，如同毒藤，在他心底疯狂滋长。他要复仇，要将这高高在上的神明拉下神坛，要他尝遍泥泞污浊，要他……万劫不复。

于是有了庆阳城的“初遇”，有了步步为营的接近，有了刻意撩拨与蓄谋已久的陷阱。

可为何……中途会动摇？

月斯的死，像一盆冰水，浇醒了他心底潜藏的恐惧。他怕了。怕真相并非所想，怕自己多年恨意错付，更怕……在复仇之后，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空洞与悔恨。

他死死压制着翻腾的恨意与混乱的思绪，握着无赦剑的手，青筋暴起。

身体在傀儡线的操控下，一步步，僵硬地，转向晏雪声。

剑尖，颤巍巍地抬起，对准了那个人的心口。

（杀了他……杀了他一切就结束了……）

就在他心神即将被杀意彻底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
晏雪声动了

他没有退，没有挡，甚至没有闪避。

他向前，迈了一步。

精准地，从容地，将心口送向了那颤动的剑尖。

“噗嗤——！”

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，清晰得可怕。

苏棠脸上的笑容僵住。

谢瑾行操控丝线的手指，几不可察地一颤。

叶昭明混沌的瞳孔，骤然收缩到极致，里面倒映出的，是晏雪声近在咫尺的脸。

晏雪声仰头看着他，苍白的脸上，竟缓缓绽开一个笑容。那笑容不再有冰封的痕迹，如同初升的朝阳，瞬间融化了万千年的积雪，明亮，温暖，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……解脱。

他染血的手，抓住了叶昭明紧握剑柄的手腕，另一只手抬起，掌心凝聚着最后、也是最纯净温和的灵力，轻轻抚上叶昭明那因痛苦和挣扎而紧绷的眉眼。

然后，他踮起脚。

一个染着血腥气、却无比轻柔的吻，落在了叶昭明冰冷的唇上。

触感微凉，带着神血独特的清冽气息，却瞬间灼痛了叶昭明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。

紧接着——

浩瀚、纯粹、仿佛来自天地本源的光芒，自晏雪声体内轰然爆发！那不是毁灭的气息，而是蕴含着无尽生机与秩序之力的天道威压，温柔又坚定地席卷开来，涤荡着周遭一切的混乱与污浊。

（原来……他才是真正的……）

叶昭明什么也听不见，什么也看不真切了。他只觉得浑身血液凝固，世界在他眼前褪色、崩塌，只剩下唇上那一点微凉的触感，和怀中身躯迅速流失的温度与重量。

晏雪声最后的灵力伴随着他微弱到近乎气音的话语，一同流入叶昭明的识海，也回荡在这片被净化的天地间：

“霜天……逆磐。”

白光，吞没了一切。

也吞没了叶昭明眼中，最后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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