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破旧窗棂,在屋内投下斑驳的光柱,尘埃在光中无声飞舞。
叶昭明是在一片温热的禁锢感中醒来的。
他睁开眼,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缕铺散在枕上的银发,凉滑如缎,与他自己的黑发暧昧地纠缠在一起。而他的手臂,正横亘在另一具身体的腰腹间,掌心之下,是微凉而韧实的触感。
是晏雪声。
他竟就这样抱着他睡了一夜。
叶昭明没有动,金瞳在初醒的朦胧后,瞬间恢复清明,带着审视,细细描摹近在咫尺的侧脸。
晏雪声似乎还睡着,呼吸清浅绵长,雪白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,平日里冰封般的线条,在晨光中竟显得异常柔和。只是,他那总是微抿的唇,此刻似乎放松地开启了一条细缝,唇色也比往日红润些许,带着一种被彻底采撷后的、惊心动魄的靡丽。
(不对劲。)
叶昭明心底警铃微作。
这太不对劲了。依照晏雪声那洁癖样,即便是在睡中,也绝无可能容许他人如此贴近,更别说是这样近乎缠绵的姿势。
他小心翼翼地,试图将手臂抽回。指尖刚一动,掌心下的肌理似乎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,快得仿佛是错觉。但晏雪声的呼吸频率,却没有丝毫变化。
(装睡?)
叶昭明眼底掠过一丝玩味,非但没有退开,反而得寸进尺地将鼻尖凑近,几乎抵在晏雪声的颈侧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清冽的松木冷香依旧,却仿佛被昨夜的热度蒸腾过,融入了另一种……属于他叶昭明的、带着些许侵略性的妖气。两种气息交织,形成一种微妙而私密的印记。
他看到,晏雪声耳后那片薄瓷般的肌肤下,极淡的青色血管似乎轻微地搏动了一下。
“仙尊……”他压低嗓音,用气声在晏雪声耳边低唤,温热的气息故意拂过那敏感的耳廓,“天亮了。”
没有回应。晏雪声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。
叶昭明低笑一声,不再试探,利落地翻身坐起。随着他的离开,身侧的被褥瞬间凉了下去。他伸展了一下身体,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,左肩的伤口传来隐隐的钝痛,但更多的是一种餍足后的慵懒。
他径自下床,毫不避讳地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,捡起散落的衣物,慢条斯理地穿上。整个过程,他能感觉到,一道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赤裸的背脊上,带着一种……他从未在晏雪声身上感受过的、纯粹的观察。
当他系好最后一根衣带,转过身时,晏雪声已经“醒”了。
他坐在床沿,墨衣银纹穿戴得一丝不苟,长发却未束,流水般披散下来,少了几分平日的凛冽,多了几分罕见的慵懒。他正微微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腕——那里耷拉无力的通天锁白蛇,此刻正有气无力地绕着他的腕骨,蛇首微微抬起,蹭了蹭他的指尖。
这个动作,带着一种连主人都未必察觉的亲昵与依赖。
晏雪声抬起眼,望向叶昭明。
四目相对。
叶昭明心头猛地一跳。
那双眼睛……依旧如同冰封的湖面,清澈,寒冷。但此刻,冰层之下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,漾开极其细微的、困惑的涟漪。那不是算计,不是冷漠,而更像是一个刚刚学会感知世界的生灵,在面对陌生情绪时的茫然。
“看什么?”叶昭明挑眉,故意用轻佻掩饰心底的惊疑,“夫君我好看得挪不开眼了?”
晏雪声没有像往常那样无视或冷斥,他的目光在叶昭明脸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,生硬地、几乎微不可察地,点了一下头。
“尚可。”
叶昭明:“……”
他被这意料之外的、一本正经的回答噎了一下。
(他到底在搞什么鬼?)
叶昭明决定再试一次。他捂着左肩,蹙起眉,适时地吸了一口凉气:“嘶……伤口好像又疼了。仙尊,你昨夜……未免太不知轻重。”
这是明目张胆的倒打一耙。
晏雪声的视线落在他捂着的肩膀,那双冰湖般的眸子里的困惑似乎更深了些。他沉默地站起身,走到叶昭明面前。
然后,在叶昭明警惕的目光中,他抬起手,指尖凝聚起一缕极其微弱的、几乎感受不到的灵力,轻轻点在那包扎好的伤处周围。
动作笨拙而迟疑,仿佛在模仿某种他并不理解的安抚仪式。
“这样?”他问,语调平铺直叙,却因为那份生涩而显得异常认真,“可会……好受些?”
叶昭明瞳孔微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