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你到底，对我儿子，做了什么？！”

张桂芬那一声充满了恐惧和不甘的尖叫，还回荡在村口的大槐树下。

苏南月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，那眼神，就像在看一个，无关紧要的、跳梁小丑。

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
因为，她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语，已经失去了它所有的力量。

事实，胜于雄辩。

她小心翼翼地，从张桂芬那还在微微颤抖的手里，抽回了那张薄薄的、却重于千钧的信纸。

然后，在江家人那副像是天塌下来了一般的、失魂落魄的表情中；在全村人那充满了震惊、羡慕、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的复杂目光中。

她牵起早已激动得小脸通红的两个孩子，转身，迈着从容的步子，头也不回地，走回了那个，属于她们母子三人的、小小的牛棚。

身后的世界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
所有的嘈杂和混乱，都再也无法，侵扰到她分毫。

……

回到牛棚。

苏南月关上那扇摇摇欲坠的木板门，将外界的一切，都隔绝了开来。

她先是安抚了一下，那两个因为过度的兴奋和激动，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孩子。

“妈妈，我们……我们真的，可以去找爸爸了吗？”江念安仰着小脸，那双黑亮的眼睛里，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和期待。

“爸爸……爸爸是大英雄吗？”江思月也跟着奶声奶气地问道。

“是啊。”苏南月笑着，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，“爸爸是大英雄。等过几天，妈妈就带你们，坐大火车，去找他。”

“好耶！坐大火车咯！”

两个孩子瞬间就欢呼了起来，所有的不安和疑虑，都在“大火车”和“大英雄”这两个充满了魔力的词语面前，烟消云散。

看着孩子们那天真烂漫的笑脸，苏南月的心，也终于，彻底地，定了下来。

她将那张五十块钱的汇款单，和那几张盖着红章的随军证明，如同稀世珍宝一般，小心翼翼地，放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，藏好。

然后，她才重新，坐回了那张，用稻草铺成的、简陋的床上。

借着从窗户玻璃里，透进来的、明亮的午后阳光，她再一次，缓缓地，展开了那张，只有寥寥十六个字的信纸。

钱收到。

随军申请已批准。

带好孩子。

我等你。

字，写得龙飞凤舞，力透纸背。

每一个笔画，都带着一种，属于军人的、斩钉截铁的、不容置疑的力量感。

苏南月看着这十六个字，脸上的表情，却不复刚才在村口时的那般平静。

她的那双清亮的眼眸里，闪烁着一种，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深深的惊讶和……好奇。

他……竟然，就这么同意了？

同意了她所有的，那些在这个时代看来，简直是“大逆不道”的、充满了挑衅意味的无理要求？

这……这不科学啊！

苏南月的心里，其实早就已经，预演过无数遍，江晏在收到她那封“谈判信”后，可能会有的反应。

她甚至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
她以为，他会质问。

质问她，为何要与家人闹到如此不可开交的地步。

她以为，他会犹豫。

犹豫，到底该相信远方的妻子，还是相信身边（虽然不在身边）的家人。

她甚至以为，他会拒绝。

拒绝她那份，充满了现代思维的、冷静到近乎冷酷的“合作方案”。然后，写一封信回来，痛骂她一顿，让她老老实实地，在家里，尽一个儿媳妇的本分。

她连应对这些情况的说辞和后备方案（plan

b），都已经准备好了。

然而，她预想中的一切，都没有发生。

没有质问。

没有犹豫。

更没有拒绝。

有的，只是这简简单单的、干脆利落到，近乎冷酷的十六个字。

就好像，她在那封信里，提出的那些，足以在这个时代，掀起一场家庭地震的惊世骇俗的要求，在他看来，不过是“今天晚饭吃什么”一样，稀松平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