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挑今天移植的十头。”

许清禾翻开台账，对照之前记好的发情记录，逐一点名，

“一号、三号、五号、七号、九号、十一号、十三号、十五号、十七号、十九号。”

两个老职工按编号把牛只逐一牵到预留的操作栏里拴好。

这些黄牛性子温顺，拴住之后乖乖站着，偶尔甩甩尾巴赶牛虻，并不乱蹬。

“扶稳三号牛。”

许清禾声音不高，牛棚里却听得清清楚楚。

老职工上前按住牛肩，孙毅也过来帮忙稳住牛身，防止它突然挪动。

许清禾手持移植导管，动作又轻又稳，精准地将一枚良种胚胎送入受体黄牛子宫合适的位置，导管抽出时缓而慢，不多带半分损伤。

第一头完成，她在台账上勾掉三号，换上一号牛。

一头接一头。

牛棚里安静得只剩牛的呼吸声、导管磕碰器械盘的轻响，还有许清禾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。

两个打下手的老畜牧员起初还暗自紧张，看她手法娴熟稳当，慢慢就放下了心，只照着吩咐递东西、扶牛身，配合得越来越顺。

中午只歇了不到一小时，许清禾吃了几口牧场做的饭，喝了水，就接着干。

顾承钧把午饭送进棚里，催她再吃两口，她摇摇头，说

“手上不能停，胚胎在体外待得越久活性越受影响，能快一分是一分。”

棚内又恢复方才的安静，只有牛只粗重平缓的呼吸，和器械轻轻相碰的微响。

许清禾很清楚胚胎培育的严苛性，脱离母体的每一分钟都在消耗活性，哪怕只是短暂的停歇，都可能降低着床成功率。

这场试验来之不易，七天不眠不休的值守、精准无误的超排、小心翼翼的冲胚筛选，她绝不能因为片刻懈怠，辜负所有努力。

顾承钧看着她微微绷紧的肩线、专注到极致的眉眼，心底怜惜又敬佩，便不再强求。

他默默将饭盒摆得更稳，拨开落在桌边的草屑，又把晾凉的温水换成温热的，妥帖放在她伸手可及的位置，便退到一边，安静守着。

棚外，孙毅三人身姿挺拔伫立，全程静默无声，连脚步都刻意放至最轻，杜绝半分惊扰。

牧场两个老职工也看懂了许清禾的较真，屏气凝神，配合得愈发默契，扶牛、递器械、登记，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。

冬日的暖阳透过牛棚的缝隙斜切进来，落在许清禾纤瘦却沉稳的手上。

无菌手套干净洁白，指尖起落间精准利落，一次次平稳完成移植操作。

她全程目不斜视，忘了饥饿，忘了疲惫，满心只有手中的试验、腹中蛰伏的新生、还有藏在这场科研背后，属于整个年代的希望。

时间静静流淌，日头缓缓西移。

一头、两头、三头……

十头受体黄牛，在她极致的专注与专业的操作下，全部顺利完成胚胎移植。

直到最后一根导管收纳完毕，许清禾才长长松出一口气，紧绷了一整个上午的脊背骤然放松，一阵酸软疲惫瞬间席卷全身。

她微微垂眸，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腰脊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料与消毒水的气息。

顾承钧立刻上前，伸手扶住她的胳膊，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暖意：

“结束了，先吃饭，饭菜还温着。”

许清禾这才后知后觉感到腹中空空，四肢发酸，连指尖都带着一丝细微的发麻。

她轻轻点头，顺着他的力道站直身子，摘下早已被雾气熏得微潮的无菌手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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