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承钧没有离开,搬了一张木椅,坐在实验室门口,一边陪着许清禾整理后续冲胚的准备清单,一边帮她留意栏舍方向的动静。
许清禾时不时抬眼望向圈栏的方向,眼底带着一丝紧绷。
超排这一关是整个试验的第一道坎,药剂的刺激会不会引发不良反应,谁也不敢打包票。
顾承钧察觉到她指尖无意识攥紧了笔,低声宽慰:
“别绷太紧,孙毅他们盯得仔细,有动静第一时间就会来报。”
许清禾轻轻呼出一口气,笑了笑:
“我知道,就是放心不下。这一步要是不稳,后面全都谈不上。”
正说着,外面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,是李垚巡完栏回来了,手里攥着台账,神色平稳:
“嫂子,三头供体牛一切正常,吃食正常,体温也在标准区间,没有躁动腹胀。”
许清禾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去一点,拿过本子核对一遍数据,笔尖在旁边打了一个小小的勾。
“好,继续按轮次来。”
整个饼干厂后侧的试验区静得只剩风声、牛群慢悠悠的咀嚼声,以及马灯偶尔晃动的轻响。
两小时一轮的值守从未断过。
第二轮换班的是周凯,他拎着马灯缓步走进牛栏,光线柔和,生怕刺激到牛只。
他严格按照许清禾交代的标准,逐头查看三头供体牛的状态,
低头细看腹线起伏、观察草料采食情况,蹲在栏边静静听了片刻牛的呼吸声,
确认无腹胀、无焦躁躁动,才低头一笔一画,工整记下所有数据。
一轮巡查完毕,周凯快步走回实验室,轻声汇报:
“嫂子,副师长,牛只状态全部稳定,体温正常,采食饮水都没有异常,没有出现应激反应。”
许清禾抬眼,眼底的紧绷稍稍松弛,连续紧绷数个时辰的神经,终于松了些许。
超数排卵最凶险的就是注射后十二小时,极易出现卵巢过激、牛体发热、拒食躁动,只要熬过这一晚,基本就算超排成功大半。
“辛苦你们了。”
许清禾轻声道,
“后半夜温差会稍微大一点,巡栏的时候多看看牛舍通风,别闷着,也别让夜风直吹牛身。”
“明白!”
周凯认真记下,转身重新值守。
屋内灯火安静。
许清禾摊开冲胚记录表,借着昏黄的灯光,一遍遍核对三头供体牛的超排时间、药剂剂量、发情周期。
每一个时间节点都精确到小时,每一项数据都反复验算。
顾承钧坐在一旁,安静陪着她,不打扰、不插话,只在她抬头揉眼睛的瞬间,默默递上一杯温凉的白开水。
“别熬太急。”
他嗓音低沉温和,
“结果一定是好的。”
许清禾接过水杯,轻轻点头:“嗯,最难的第一步,就看今夜。”
时间一点点推移,转眼踏入深夜。
孙毅值后半夜的岗,亲自带队巡栏。
他巡查得更为细致,不止看体征,还逐一扒看牛只眼底状态、耳温,排查隐性应激反应。
一圈查完,他回来沉声汇报:“一切平稳,无任何异常。嫂子,超排很稳。”
天边夜色最浓的时刻悄然过去,凌晨微光一点点爬上琼崖的天际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