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个年长些的家属轻轻摇了摇头，小声解释：

“哪能裁人呢，应该是厂里那些工人的分工不同，所以有些人昨天正常上着班，有些人昨天休息了。”

年轻媳妇恍然，轻轻

“哦”

了一声，又偷偷望了眼不远处并肩站着的两人，感慨道：

“许嫂子真是个好人，灾后这么忙，还老老实实排队等着打电话，一点不占咱们的便宜。”

细碎的话语随风飘过来，许清禾听得几分真切，耳尖微微一热，下意识往顾承钧身侧靠了靠。

顾承钧低头看她，眼底含着浅浅笑意，压低嗓音：“被人夸了。”

许清禾抬眼瞧他，声音轻得像风：“其实本来就该这样。若是人人有难处就想着优先，这队伍就乱套了。反正今天到的那批原材料有刘嫂子和董建军看着，我去晚点也没事。”

“确实，有刘嫂子和董建军两人，不会出岔子的。”

许清禾微微颔首，目光落向前方缓缓移动的队伍。

耳边依旧断断续续飘来旁边家属低声闲谈的话语，只是声音压得更低了些。

“下一位！”

总机班的接线员掀开棉布门帘喊了一声，排在最前面的人连忙快步走进去。

木门合上，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。

一小时后，两人前面只剩下一人。

许清禾心里松了口气，等了这么长时间，终于要到他们了。

站时间长了也蛮累的。

不多时，棉布门帘一掀，前面那位家属打完电话出来，脸上带着泪意，嘴角却扬着。

总机员探出头，扬声喊道：“下一个！”

顾承钧转头看向许清禾，浅浅一笑，朝她轻轻抬了抬下巴：“该咱们了。”

屋里空间不大，两张木桌并排摆着，几台老式交换机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电话线，几名总机员戴着耳机，低头不停插接线路。

负责接待的女接线员抬眼，认出顾承钧，依旧按着流程询问：

“顾副师长，要接通哪里？”

“麻烦先接沪市武康路花园洋房103号。”

顾承钧平稳开口，侧手让许清禾靠近桌边的电话机，

“我们找赵金荣。”

“好，稍等，我帮您转接，长途线路不稳，可能要等片刻。”

接线员手指飞快拨动交换机上的插塞，电流滋滋的轻响从听筒里传出来。

许清禾拿起听筒贴在耳边，指尖微微有些发颤。

听筒里一阵沙沙的杂音过后，遥远的铃声，一下，一下响了起来。

……

沪市，武康路花园洋房103号。

赵金荣只睡了俩小时就醒来了。

他是收到了清禾丫头平安的消息，但他还没亲耳听到她的声音。

凌晨知道她平安消息的放松再次消失，渐渐被担心取代。

这不，天还没亮他就起来，下楼坐在靠近座机的沙发旁安静等待。

任德叔怎么劝都不管用。

最后德叔无奈，只能去厨房给他下一碗热面垫垫肚子，好歹吃饱了，才有精神守着电话。

沙发旁的老式座机安安静静摆在茶几上，黑色机身油光锃亮。

赵金荣目光一刻不离那台机子。

赵卫东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睡眼惺忪的下楼时，被沙发上的黑影吓了一大跳。

“啊—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