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清禾不好意思地笑轻咳了一声，沉默两秒，忽然问道：

“对了，总机班那边是已经可以通话了？”

孙毅点点头：“是的，嫂子。今天凌晨1点的时候就可以了。现在可以打长途，就是接通慢，要排队。”

他停顿了下，想了想，又补充了句，

“现在好多家属都想联系远在家乡的家人，嫂子你要是想打电话，就得赶紧过去了，说不定过一会儿人就多了。”

许清禾眼睛微亮，转头看向顾承钧。

“那正好，咱们现在就去，我想亲自和二叔公说几句话，让他老人家亲耳听到我的声音，电报和电话终究是其他人代传的，他老人家没听到我的声音，怕是不会真正放心的。”

顾承钧应下，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微乱的碎发：

“吃完饭我们就过去。我跟总机那边打声招呼，尽量排得靠前些。”

“别了，按规矩来，不用插队，到时候人多的话，大不了我在那边等等。”

顾承钧闻，劝道：“饼干厂那边等着你去主持大局呢，要是人多，你得排到什么时候，你就听我的，我给总机班打个招呼，只是优先排号，不算破例。

大家受灾之后都想往家里报平安，咱们不会占别人太久通话时间。”

许清禾放下勺子，抬眼看向他，轻轻摇头：

“道理不是这么算的。大家谁家里没有牵挂？人人都想早点打通长途。咱们再急，也该守着次序。饼干厂的事我可以晚点过去，多等一阵不碍事。”

顾承钧看着她执拗又认真的神色，稍稍沉默了下，随即无奈一笑：

“行，都依你。那咱们抓紧吃完，早点过去排队，总能排上。”

许清禾嘴里嚼着香葱饼，没说话，只点点头应下。

嘴里的咀嚼动作加快，两人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吃完了。

孙毅就坐在一旁等着，不是许清禾和顾承钧小气，而是早上就做了两人的量，实在没多余的饭菜让孙毅吃了。

顾承钧吃完的早，把自己的碗筷洗了后，回堂屋等着许清禾。

等她刚放下碗，他立刻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碗筷，脚步一转进了厨房，哗啦几下很快清洗妥当。

“走吧。”

顾承钧擦干净手。

孙毅应声站起身，跟在两人身侧。三人一同踏出家属院大门。

坐上吉普车，车辆启动，匀速往驻地营区行驶。

师部离家属院更远，他们的目的地是距离最近的营区。

一路上能看到很多家属往同一个方向步行，大多拎着布包，神色焦灼，时不时加快脚步。

路边倒伏的树干堆在道旁，战士们正挥着斧头锯子清理残枝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泥土与折断草木混合的气息。

许清禾透过车窗玻璃，望着路上络绎不绝的人影，轻声道：“这场灾难让大家都迫不及待地给家人报平安。”

“孙毅，你家人那边知道你平安的消息了吗？”

孙毅听见问话，转头看向许清禾，脸上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：

“嫂子，通信一通我就托总机班帮忙捎了口信回去，这会儿家里肯定已经收到消息了。”

许清禾闻点点头，眉眼柔和：“那就好，省得家里人悬着一颗心。”

说罢，她沉默了。

孙毅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，稍微一想就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。

”嫂子，您别自责，您一天天忙的要死，这都是我亲眼看到的。为了士兵们一直在厂里忙活，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顾得上打电话。换做是谁，都分身乏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