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明珠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,把藏在心里的事说了出来:
“前两天,边疆那边传了消息过来,说许文斌拉干草下坡的时候车翻了,人被砸在下面,等人被救出来,腿已经断得不成样子。
那边医疗环境极差,没法妥善医治,落下了终身残疾。
刘玉茹因为那边日子太苦,竟然盘算着逃跑。
可边疆农场那边管得严,她没跑多远就被抓了回去。
这一下直接被扣上了逃判的帽子,不仅被当众批斗,还被加重了劳改,日子比以前难熬十倍。”
“还有许薇和许康,”
傅明珠继续道,“听说他俩在公社里总闹事,现在动不动就被关起来反省,重活累活全压在他们身上,日子比别的知青苦上好几倍。”
许清禾听完,眼眸里没半分波澜,面上平静得近乎漠然。
从许文斌和刘玉茹被下放到边疆那天,她就隐约料到会是这般结局。
许文斌本就是肩不能扛、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,哪里熬得住农场里的重体力活;
刘玉茹被娇养了十几二十年,吃不了半分苦。
日子熬不下去想跑,她一点都不意外。
以他们当年做下的那些龌龊事,说句难听的,就算她亲手了结了他们,于情于理,也不算过分。
她没有那么做,不过是因为自幼长在法治社会,骨子里守着那条底线,不愿让自己沦为和他们一样的人。
傅明珠察觉到她周身隐隐散出的冷意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,无声地安抚。
顾成悦也懂事地绕到她身边,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,用自己的方式陪着她。
小姑娘心里至今都想不明白:
沈知瑜阿姨那么好,长得好看、人又优秀,家世也好,许文斌到底是瞎了哪只眼,才会和刘玉茹搅在一起?
刘玉茹,连沈知瑜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。
三人一路低声说着话,慢慢走回顾家小院。
刚进客厅。
桌上那台黑色座机忽然
“铃铃铃
——”
急促地响了起来,划破一室安静。
顾建国伸手接起,刚听了两句,目光就看向许清禾。
只一个眼神,许清禾心头不受控制地一跳——
是顾承钧?
果然,顾建国对着话筒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随后就又抬眼看向她,声音放得温和:
“青禾,承钧的电话。”
说完,就起身和傅明珠一同默契地上了楼。
顾承安、顾成悦十分有眼色的紧随其后。
可两人刚过楼梯拐角。
顾成悦立刻踮着脚、扒着墙根往客厅探脑袋,对着顾承安挤眉弄眼,摆明了想偷听许清禾跟顾承钧说话。
顾承安又好气又好笑,一把揪住她后脖领,像拎小崽子似的半拖半拽把人拎走,半点没给她八卦的机会。
眨眼间,客厅里便只剩许清禾一人。
她缓步走到电话旁,轻轻拿起听筒,空气里忽然漫开一丝说不清的滞涩。
他们分开十几天了,这是他第一次打电话过来。
一周前,她开始标注文献资料前联系他,接电话的是孙毅,连他的声音都没听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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