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,外滩18号。
这是一座巴洛克风格的宏伟建筑,原本是一家英资洋行的总部。
半年前,它被“乔氏商行”以令人咋舌的高价全资收购,成为乔安在海城的商业堡垒。
顶层,董事长办公室。
这里的视野极佳,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滚滚东流的黄浦江,江面上千帆竞渡,汽笛声声。
“刘副官,实在抱歉。”
女秘书站在门口,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,拦住了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、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:
“我们乔先生正在处理一份紧急的海外电报,请您稍候片刻。”
被称为刘副官的男人,是霍家军后勤部的采办主任,刘三。
他是霍行渊手底下的老人,平日里在北方横行霸道惯了,哪里受过这种冷遇?
“稍候?”
刘三冷笑一声,拍了拍手里的公文包:
“老子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!”
“你去告诉那个姓乔的,别给脸不要脸!我们霍家军肯跟他做生意,那是抬举他!要是误了前线的军需,他有几个脑袋够砍的?”
他的声音很大,充满了北方军阀特有的匪气。秘书被吓得退了一步,但依然坚持原则:
“刘副官,这里是海城租界,讲究的是规矩。没有预约,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,也得等。”
“你——!!”
刘三气得就要拔枪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就在这时,一道低沉、冷淡,仿佛经过砂纸打磨过的女声,从办公室的深处传了出来。
刘三愣了一下。
女的?
那个传说中手眼通天、垄断了半个海城航运的“乔先生”,竟然是个女人?
“哼。”
他整理了一下衣领,收起枪,大步流星地推门而入。
办公室很大,装修风格极尽奢华,墙上挂着西洋油画,地上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。
在靠窗的位置,放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,一把高背的真皮老板椅背对着门口。
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虽然看不见脸,但从那只搭在扶手上,夹着一支细长女士香烟的手可以看出来,确实是个女人。
“乔先生?”
刘三走过去,语气虽然傲慢,但眼底还是带了一丝探究:
“我是北方霍家军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是谁。”
椅子没有转过来,那个女人依旧背对着他,看着窗外的江景,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:
“刘三,霍家军后勤部第三处处长,负责药品和棉纱的采购。”
“我没说错吧?”
刘三心里一惊,这女人连他的底细都摸得这么清楚?
“既然知道,那我就开门见山了。”
刘三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,翘起二郎腿:
“我们要一批磺胺,两百箱,现货。”
“我们要一批磺胺,两百箱,现货。”
“还有止血钳、麻醉剂,有多少要多少。”
磺胺,这是目前战场上最紧缺的消炎药,被称为“救命粉”。
在黑市上,一两磺胺的价格已经被炒到了一两黄金。
“货,我有。”
那个女人淡淡地说道:“但我不卖。”
“不卖?”
刘三眉头一竖,猛地拍了一下桌子:
“姓乔的,你什么意思?你是看不起我们霍家军?还是想囤积居奇?”
“我告诉你,现在北方正在打仗!这批药是给伤员救命用的!你要是敢卡我们的脖子……”
“刘副官。”
椅子终于缓缓转了过来,但刘三依然没有看清那个女人的脸。
因为她戴着一顶宽檐的黑色礼帽,帽檐下垂着一层细密的黑色面纱,将她的面容遮挡得严严实实。
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,和那一抹涂着烈焰红唇的嘴角。
乔安隔着面纱,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她认得他,当年在北都,这个刘三曾经为了讨好林婉,克扣过别苑的炭火和粮食。
“我不是不卖。”
乔安掐灭了手中的烟,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:“我是不敢卖。”
“不敢?”刘三嗤笑,“在这海城,还有你乔先生不敢做的生意?”
“当然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