抖开,那是一套青灰色的粗布袄裙。
上身是盘扣很紧的斜襟大褂,下身是一条毫无款式的黑色长裙,料子很粗糙,摸上去有些扎手。
这种衣服在北都的大户人家里,通常只有两种人穿。
一种是负责烧火做饭的粗使丫头。
另一种,是死了丈夫、在家里守活寡的远房穷亲戚。
沈南乔的手指在粗布上摩挲着。
霍行渊这是在给她“定性”,他不仅要抹去她生活的痕迹,还要抹去她的身份。
他不想让林婉知道这里住着一个曾经备受宠爱的“夫人”,也不想让林婉知道这里是“别苑”。
他要伪造一个假象。
一个“这里只是个闲置的老宅子,而沈南乔只是个借住在这里的可怜下人”的假象。
只有这样,林婉才不会起疑心,才不会伤心。为了保护他的爱情,他要把她的尊严踩在脚底下,碾进泥里。
“呵。”
沈南乔看着那件衣服,突然觉得霍行渊很可怜。
一个男人,要靠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来维持所谓的“完美爱情”,这是有多虚伪,多懦弱?
“沈小姐。您要是实在不愿意……”
副官见她迟迟不动,以为她要发火,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。少帅可是下了死命令,如果沈南乔敢闹事,可以采取强制措施。
“愿意。”
沈南乔抬起头,脸上露出了一个温顺的笑容:“为什么不愿意?”
“少帅这是为我好。我一个被赶出来的弃妇,哪配穿绫罗绸缎?这粗布衣服,才配我的身份。”
“少帅这是为我好。我一个被赶出来的弃妇,哪配穿绫罗绸缎?这粗布衣服,才配我的身份。”
她拿起衣服,转身走向洗手间:
“告诉少帅,我会穿的。而且……”
她回头,眼神清澈得有些渗人:
“我会穿得比他想象中还要‘得体’。”
洗手间里,沈南乔脱下身上的丝绸睡袍,换上了那套粗布袄裙。
衣服有些大,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,显得她格外消瘦。
灰扑扑的颜色瞬间压住了她原本明艳的五官,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。
沈南乔站在镜子前,看着自己那张虽然憔悴,但依然精致的脸,红唇、眼线,还有那双因为这几天没睡好而显得有些忧郁的眼睛。
霍行渊说得对,这样一张脸如果不遮掩一下,站在林婉那个病秧子面前,确实是“压了风头”。
“既然要演,那就演全套。”
沈南乔拧开水龙头,拿起毛巾蘸着冷水,狠狠地擦拭着自己的脸。
她洗掉了脸上所有的脂粉,洗掉了口红,洗掉了眼线,从地上捡起一点刚才佣人打扫时遗落的灰尘,抹在了自己的脸颊和额头上。
明艳动人的沈南乔不见了。镜子里出现的是一个脸色蜡黄、唇色苍白,甚至有些灰头土脸的憔悴女人。
她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已经枯萎的花,没有任何攻击性,也没有任何光彩。
只有可怜,卑微到尘埃里的可怜。
“很好。”
沈南乔对着镜子里的那个“丑八怪”笑了笑,笑容凄惨而木讷。
“霍行渊,你想让我当绿叶,来衬托你那朵娇贵的红花。”
“我成全你。”
“我不仅要当绿叶,我还要当地上的烂泥。”
“只有我越惨,越卑微,越像个下人……”
“你们这对‘神仙眷侣’的恩爱秀,才会显得越虚伪,越恶心。”
她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,用一根木簪子随便挽起,然后低着头,缩着肩膀,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,走出了洗手间。
“走吧。”
她对着门口目瞪口呆的副官说道:
“别让少帅久等了。”
副官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变了个人的沈南乔,心里一阵发毛。
上午十点。
太阳终于从云层里钻了出来,但阳光是冷的,没有一丝温度。
别苑的大门敞开着。
沈南乔站在门口的台阶下。
她穿着那身灰扑扑的粗布衣服,双手交叠放在身前,低眉顺眼,像个迎接主人的老妈子。
风很大,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,她的小腿还在隐隐作痛,但她站得笔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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