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苑的大门敞开着,冷风卷着枯叶,在空旷的院子里打着旋儿。
霍行渊抱着那个穿着白色洋装、轻得像是一片羽毛的女人,一步一步,稳稳地走进了正厅。
他的步伐很慢,每一步都透着小心翼翼,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个失而复得的易碎瓷娃娃。
陈大山跟在后面,手里推着一辆崭新的轮椅,上面铺着厚厚的白色羊绒垫子。
“行渊,放我下来吧。”
林婉的声音很轻,软绵绵的,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吴侬软语,又夹杂着一丝大病初愈后的虚弱:
“这么多人看着呢,让人笑话。”
“谁敢笑话?”
霍行渊低头看着她,语气霸道,眼神却是沈南乔从未见过的温柔宠溺:
“你是这霍家的女主人,我抱你,天经地义。”
女主人。
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锤子,轻轻巧巧地敲在沈南乔的心口。
不疼,只是有些发闷。
沈南乔站在厅堂的阴影里,双手交叠垂在身前,低眉顺眼,像个最守规矩的下人。
她穿着那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,脸上抹着灰,头发随意挽着,与那对光鲜亮丽的璧人比起来,简直就是云泥之别。
霍行渊终于走到了厅堂中央,副官赶紧把轮椅推过来,固定好。
霍行渊弯下腰,将林婉轻轻地放在轮椅上,又细心地帮她整理好裙摆,拉过羊绒毯盖在她的腿上,动作细致得让人嫉妒。
“冷不冷?”他问。
“不冷。”林婉摇了摇头,脸上始终挂着恬静的微笑。
安顿好林婉,霍行渊这才直起腰,他的目光终于转向了站在角落里的沈南乔。
看到沈南乔那副灰头土脸、唯唯诺诺的样子,霍行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虽然这是他的要求——要低调,像个下人。
但真看到那个曾经明艳动人、敢在谈判桌上大杀四方的女人变成了这副模样,他的心里闪过了一丝莫名的烦躁和愧疚。
但在这丝愧疚冒头的瞬间,他看到轮椅上林婉那张苍白的脸,愧疚瞬间被压了下去。
为了婉婉,委屈一下别人是应该的。
“沈南乔。”
霍行渊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:“过来。”
沈南乔没有抬头,只是迈着碎步,恭敬地走了过去,她在距离两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微微福了福身:“少帅。”
然后,她转向轮椅上的女人,声音平静无波:“林小姐。”
林婉坐在轮椅上,微微仰起头。
她的皮肤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呈现出半透明的苍白,眉眼细长,眼角微微下垂,天生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。
此时,她正用看似无害、实则探究的目光,上下打量着沈南乔。
从那身粗布衣服,到那张蜡黄的脸,再到那双低垂的眼睛。
林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即便沈南乔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,刻意收敛了所有的锋芒,但那个骨架,那个轮廓,还有隐隐约约的气质……
简直就像是在照镜子。
简直就像是在照镜子。
这就是霍行渊这几个月来宠着的女人?这就是那个替她挡了枪的替身?
林婉的嘴角,慢慢勾起了一抹属于胜利者的微笑。
她伸出一只手。
那只手很瘦,手背上还能看到青色的血管,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钻戒——
那是霍行渊昨天刚送给她的求婚戒指。
“这就是行渊在信里提过的沈小姐吧?”
林婉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
“快过来,让我好好看看。”
这种语气像极了一个大度的正室,在召唤一个新进门的通房丫头。
沈南乔犹豫了一下,她不想过去。
但霍行渊就在旁边看着,无声的压力让她不得不低头。
“是。”
沈南乔走上前两步。
林婉主动拉住了她的手。
沈南乔的手有些粗糙,还有些凉。
而林婉的手虽然瘦,却很软,很热。
就在两手相握的那一瞬间,沈南乔感觉手背上一阵刺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