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楼二楼,书房。
这里曾经是沈南乔的禁地,是她稍微靠近一步都会被枪口指着脑袋的雷区。
但现在,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,正向她敞开着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照在光洁的木地板上,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,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假象。
“沈小姐,这张桌子您看摆这儿行吗?”
陈大山指挥着两个勤务兵,搬来了一张精致的小叶紫檀书桌,小心翼翼地放在房间的东南角。
那个位置选得极好,既不至于离霍行渊太近,打扰他处理军务。又恰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,只要他一抬头,就能看到她。
“挺好的,麻烦陈副官了。”
沈南乔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袖旗袍,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地挽着,脸上未施粉黛,却透着一股书卷气。
她手里捏着那块象征着特权的纯金腰牌,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冰凉的纹路。
这就是通行证。是她用尊严、身体,还有完美的演技换来进入老虎洞穴的门票。
“少帅说了,以后这书房您随意进出。”
陈大山擦了擦汗,憨笑着说道:“商会那边送来的账本,我都给您堆在那边了。少帅说那些老掌柜不老实,让您帮忙把把关。”
“我会尽力的。”
沈南乔微微一笑,走过去坐下。
她的桌子上摆着一把算盘,几支狼毫笔,还有一叠散发着陈旧纸张气味的厚厚账本。
而在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,就是霍行渊那张宽大的办公桌。
此时,霍行渊正坐在那里。
他穿着军装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处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,正在墙上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上做着标记。
听到动静,他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坐吧。”
声音平静自然,仿佛她本就该属于这里。
沈南乔坐了下来,她翻开面前的第一本账簿,那是北都商会上个月的流水明细。
密密麻麻的数字,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是枯燥的天书,但在沈南乔眼里,这却是通往自由的密码。
每一笔进账,每一笔支出,都代表着霍家军的血液流向。
她拿起算盘。
“噼里啪啦——”
清脆的算盘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响了起来,声音不大,很有节奏感,像是一首独特的乐曲。
没有打扰到霍行渊的思绪,反而给这过于冷清的空间增添了几分人气。
霍行渊在看地图,沈南乔在算账。
两人互不打扰,各忙各的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,混合着刚泡好的龙井茶香,还有沈南乔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冷梅幽香。
霍行渊偶尔抬头,看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女人。她低着头,神情专注,修长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飞快地拨动,侧脸恬静而美好。
他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,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。
外面烽火连天,家里有佳人相伴,还能帮他分忧解难,这个“替身”用起来真是越来越顺手了。
而沈南乔的心思,却完全不在“分忧”上,她的眼睛盯着账本,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计算着:
“军需处采购棉纱三千匹,单价五块大洋,这价格比市价高了两成。”
“军需处采购棉纱三千匹,单价五块大洋,这价格比市价高了两成。”
“城南粮仓修缮费两千大洋,这笔钱去向不明。”
“……商会会费结余五万大洋,暂存钱庄。”
五万大洋。
沈南乔的手指在算盘上微微一顿。
这是一笔流动资金。
按照规矩,这笔钱应该在月底转入帅府的公账,但现在是月初,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差。
如果她能利用这个时间差,将这笔钱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成小黄鱼,然后……
“怎么了?”
霍行渊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沈南乔心头一跳,迅速收敛心神。她抬起头,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犹豫。
“少帅。”
她抱着一本账簿,站起身,走到霍行渊的办公桌前:
“这本账好像有点问题。”
“哦?”
霍行渊放下红蓝铅笔,接过账本:“哪里有问题?”
沈南乔伸出手指,指着其中一行被她用红笔圈出来的条目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