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行渊脱下沾满风雪的大衣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床头柜,那把黄铜色的钥匙静静地躺着。
角度、位置,甚至连把手朝向的方向,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,分毫不差。
霍行渊那颗一直悬着的心,终于不动声色地放回了肚子里。
他是个多疑的人,哪怕是对着枕边人,也从未真正卸下过防备。
这把钥匙既是意外落下,也是他对沈南乔的一次无声试探。
如果位置变了,或者上面多了指纹和汗渍,那就说明这个女人不老实,窥探了他的禁地。
但现在看来,她确实很乖,乖得让他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少帅,茶泡好了。”
沈南乔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碧螺春走了过来,她穿着月白色的旗袍,画着温婉的柳叶眉,步履轻盈,神态柔顺。
她将茶杯递到霍行渊手中,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手背,立刻心疼地皱起了眉:
“怎么手这么凉?我去给您拿个手炉。”
“不用。”
霍行渊拉住她的手,将她带进怀里。
他坐在床边,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。这个姿势很亲密,但他此刻没有什么情欲,更多的是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依赖。
“让我抱一会儿就好。”
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那股熟悉的冷梅香气,瞬间驱散了他脑海中残留的焦躁。
沈南乔温顺地靠在他怀里,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有些扎手的短发,另一只手却垂在身侧,手指无意识地在空气中轻轻敲击着。
“少帅。”
沈南乔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试探的小心翼翼:
“刚才我收拾屋子的时候,看到您公文包里露出一角照片……”
霍行渊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,那是他昨天在卧室看文件时,随手夹在里面的林婉的照片。
“您别生气。”
沈南乔感觉到他的紧绷,连忙伸出手,像是在给炸毛的狮子顺毛一样,轻轻拍着他的背:
“我不是故意偷看的,只是觉得照片上的那位姐姐,长得真好看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霍行渊的眼睛。那双经过修饰的柳叶眉微微蹙起,眼底闪烁着“自卑”和“羡慕”的光芒:
“而且,她和我长得好像啊。”
“尤其是穿月白色旗袍的样子,还有眉眼,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”
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,与其藏着掖着让他猜忌,不如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。
让他以为她只是单纯地发现了照片,而不是看了日记。
霍行渊看着那双酷似林婉,却比林婉更加鲜活的眼睛。他的喉咙有些发干,心底涌起一股无法说的愧疚。
他该怎么说?
说那就是你正在扮演的人?说你只是个用来挡枪的靶子?
不,不能说。
一旦说了,这只刚被驯服的金丝雀就会受到惊吓,甚至会生出异心。在林婉安全回国之前,这个谎必须继续下去。
“那是……”
霍行渊避开了她的视线,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有些沙哑:
“那是我的一个故人。”
“那是我的一个故人。”
“故人?”沈南乔眨了眨眼。
“嗯。”
霍行渊撒谎了,他编织了一个最俗套、也最能让人信服的故事:
“她叫婉婉,是我年少时很重要的一个人。”
“可惜她命薄,几年前就病逝了。”
说到“病逝”两个字时,霍行渊的眼神暗了暗,虽然现在的消息是林婉还活着,但在他心里,那个纯洁无瑕的婉婉,确实已经死在了五年前。
即将回来的,是那个在r国染了一身尘埃的女人。而怀里的这个才是他现在最完美的慰藉。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
沈南乔低下头,长长的睫毛颤抖着,似乎在消化这个“悲伤”的故事。
过了几秒钟,她重新抬起头,脸上没有嫉妒,也没有生气,反而露出了圣母般的大度与怜悯。
“怪不得。”
她伸出手,捧住霍行渊的脸,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:
“怪不得少帅有时候看着我会发呆,怪不得您喜欢我穿素色的衣服,画这样的眉毛。”
“原来您是在透过我,看那位姐姐啊。”
这句话直接戳穿了霍行渊最隐秘的心思,但他没法反驳。
“南乔,我……”
霍行渊张了张嘴,想要解释,却发现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