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院的枯井旁,几个士兵正用绳索吊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兵上来。
“哗啦——”
水声响起,带着一股陈年的腐臭味和淤泥的腥气。
“少帅……不,沈小姐!找到了!”
那个小兵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,手里高高举起一个被油纸层层包裹的方盒子。
虽然外面沾满了青苔和污泥,但依稀能看出里面是个精贵的紫檀木匣子。
沈南乔一直紧绷的肩膀,在看到那个盒子的瞬间终于微微松懈了几分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东西,也是她在这个冷酷世间唯一的念想。
陈大山大步走过去,一把夺过盒子,粗鲁地扯掉外面已经泡烂的油纸,检查了一下是否完好,然后才恭敬地双手递到了沈南乔面前。
“沈小姐,您过目。”
沈南乔接过盒子。
木匣湿冷沉重,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,就像她此刻的心情。
她当着所有人的面,轻轻按下了锁扣。
“啪嗒。”
盖子弹开,一抹温润剔透的血红,静静地躺在黑色的丝绒衬布上。
那是极品的老坑玻璃种血玉,通体通透,里面仿佛有一缕鲜活的血液在流动。
在这灰败破落的沈家大院里,它美得惊心动魄,也讽刺得刺眼。
还好还在。
沈南乔伸出指尖,轻轻抚摸着那冰凉的玉身,眼眶微热,但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寒冰。
“哎呀!这就是那只镯子啊!”
一直缩在角落里装鹌鹑的沈志远,看到这只价值连城的镯子重见天日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迸射出了贪婪的光芒。
他似乎忘了刚才的恐惧,也忘了地上还趴着被扇掉牙的妻子。
他搓着手,脸上堆起那副令人作呕的慈父假笑,一步步蹭了过来:
“南乔啊……你看,爹没骗你吧?爹一直让人好好保管着呢,就是怕弄丢了。”
沈南乔没有抬头,只是拿出那块雪白的手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镯子上沾染的井水和污泥。
“保管?”
她轻笑一声,声音很轻,却带着刺:“把亡妻的遗物吊在枯井里受潮受冻,这就是爹所谓的保管?”
沈志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厚颜无耻的模样。
“这不是为了防贼嘛!”
他讪笑着,眼神却一直往那镯子上飘,又偷偷瞟了一眼站在旁边那个凶神恶煞的陈副官。
见陈大山没有动手的样子,沈志远的胆子又大了一些。
在他看来,沈南乔毕竟是他的种,打断骨头连着筋。
女儿嘛,只要哄一哄,说几句软话,哪有隔夜仇?更何况她现在攀上了高枝,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,都够沈家翻身的了。
“南乔啊……”
沈志远突然长叹一声,硬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,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:
“爹知道你心里有怨气,可是爹也是没办法啊!”
“咱们沈家的生意败了,欠了一屁股债。你也知道那王万金是什么人?要是还不上钱,他真的会杀人的!”
他一边说,一边观察着沈南乔的脸色,试图打亲情牌:
“爹把你嫁过去,也是为了你好啊。虽然王老板年纪大点,但他有钱啊!你过去就是正房太太,吃香的喝辣的,总比跟着爹在家里受苦强吧?”
“爹这一片苦心,你怎么就不明白呢?”
沈志远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,甚至还往前凑了几步,想要拉沈南乔的手:
“好在现在你也算是因祸得福了。看这架势,霍少帅对你是真心的吧?”
“既然你跟了那位长官,那就是咱们沈家的荣耀啊!你看看能不能跟少帅吹吹枕边风,或者是先用这镯子,帮家里把王老板的债给平了?”
“毕竟咱们是一家人啊。爹要是死了,你这当女儿的脸上也无光,是不是?”
“无光?”
沈南乔终于擦干净了那只镯子。
她抬起头,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生她养她的男人。
这就是她的父亲。
一个为了钱可以把女儿卖给老变态,事后还能恬不知耻地说是“为了你好”,甚至现在还想吸干她最后一滴血的男人。
所谓的父爱在十根金条面前,连个屁都不是。
“爹,你刚才说,你是为了我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