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都的冬夜,雪下得极大。
狂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,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。
天地间白茫茫一片,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罪恶都掩埋在这刺骨的寒冷之中。
“在那边!别让那小贱人跑了!”
“抓住她!这可是王老爷花了十根大黄鱼买的填房,跑了咱们都得掉脑袋!”
粗厉的吼叫声夹杂着狼狗凶狠的吠叫,撕裂了寂静的长夜。
沈南乔赤着一双脚,在没过脚踝的雪地里跌跌撞撞地狂奔。
她身上的旗袍早已在翻墙时被挂烂,露出大片冷白如玉的肌肤,原本精致的云鬓此刻散乱不堪,几缕发丝被冷汗黏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深入骨髓的冷。
脚底早已没了知觉,每踩一步,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,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脚印,转瞬又被大雪覆盖。
肺部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砾,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铁锈般的剧痛。
可是她不敢停。
身后那几束手电筒的强光像毒蛇的信子,在漆黑的树林里乱晃,那是继母派来的追兵。
三天前,沈家破产,父亲为了还债,继母为了私利,竟然联手将她迷晕,以十根金条的价格卖给了那个已经六十岁、以折磨女人为乐的变态富商王秃子。
今晚是送亲的日子。
她拼着最后一口气,用藏在发髻里的碎瓷片割断了绳索,从那个充满腐烂气息的房间里跳窗逃了出来。
“汪!汪汪!”
狼狗的叫声越来越近,甚至能听到它粗重的喘息声。
沈南乔的心脏狂跳,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难道这就是她的命吗?
身为沈家大小姐,母亲早逝,外祖家道中落,她就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,被至亲之人榨干最后一滴价值。
“不……绝不!”
沈南乔死死咬住下唇,尝到了一丝腥甜。
哪怕是死在这冰天雪地里,冻成一具僵硬的尸体,她也绝不愿落到那个变态手里,受尽凌辱而死。
前方是一片铁丝网,那是北都火车站的货运外围。
沈南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她顾不上铁丝网上的倒刺,手脚并用地攀爬上去。
尖锐的铁刺划破了她娇嫩的手掌,鲜血瞬间染红了锈迹斑斑的铁网,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痛。
“撕拉——”
旗袍的下摆被挂断,她整个人从两米高的墙头重重摔了下来,剧痛袭遍全身,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。
沈南乔趴在雪地里,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眼前阵阵发黑。
不能睡……睡过去就完了。
她强撑着一口气爬起来,踉跄着冲进了站台。
深夜的火车站一片死寂,只有远处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雪中摇曳。
大多数列车都停运了,唯独最里面的一条轨道上,静静地卧着一列漆黑的庞然大物。
那是一列通体漆黑的火车,车头挂着一面墨绿色的旗帜,在风雪中猎猎作响。
旗帜上,一只金色的雄鹰展翅欲飞,鹰爪下踩着一把出鞘的利剑。
沈南乔瞳孔微缩。
那是霍家军的军旗!
在北都,没有人不知道霍家。
那是北方九省真正的天,而那位传说中的霍少帅霍行渊,更是被人称为“活阎王”,杀人如麻,手段狠戾。
这列车,是霍行渊的专列?
身后的嘈杂声已经逼近了围墙。
“在那边!翻墙过去了!”
“妈的,那是军管区,咱们进去要是被发现……”
“怕什么!这会儿正是换防的时候,那小娘皮要是跑了,咱们回去也是死!追!”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前有阎王,后有恶鬼。
沈南乔看着那列仿佛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,咬了咬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