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怀露在和狄玥灵打电话,她压低声音,但我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手机给我。”我对孙怀露说。
孙怀露迟疑地把手机递过来。
我的目光没有离开墙上的海域监控大屏,一边听着狄玥灵关于公司事务的汇报,一边冷静地给出五项安排。
说完,我把手机递还给孙怀露,她望着我,脸上写满了惊讶与困惑。
别说她,就连我自己,也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做什么,又或者我是清醒的,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我的躯壳还站在这里,处理工作,下达指令,维持一切表面秩序,在外人看来,我一切如常。
可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的灵魂,早已跟着唐沐辞,沉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。
我活着,却不再完整。
回到酒店,镜子里的人面色如常,甚至嘴角还微微抿着,像在思考明天的工作安排。
原来,人悲伤到极致,是哭不出来的。
……
又是一个落日,搜救队依旧一无所获。
孙怀露开始劝我回去,一会儿拿公司当借口,一会儿又提到被囚禁的郑儒翼。
可我现在有最重要的事情,我走不开。
“江总,师姐已经死了,就算她现在站在你面前,在海里泡了一个月,早就面目全非了,恐怕你都认不出她。”
孙怀露的这句话,犹如一颗掉入死水的小石子,在水面上掀起一层层涟漪。
更在我的心上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,将我数日维系的平静和强撑,击得溃不成军。
我冲出指挥室,一口气跑到海边。
望向这片漫无边际的大海,我终于体会到自己的渺小。
我从来都不相信命运,回想过去一年,我一直努力试图改变唐沐辞的人生轨迹,我狠心把她赶走,逼她远离我,远离危险,可临走,她还是落入了郑儒翼的圈套。
ai阿辞曾对我说,遇上我,是唐沐辞最大的幸运,回想这句话,我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原来,我从来都没能改写唐沐辞的命运。
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和绝望。
可我知道,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比我更绝望。从唐沐辞坐上计程车的那一刻,她就已经抱着奔赴死亡的决心了。
想到她孤身对抗匪徒,想到她奄奄一息躺在甲板上,想到她最终纵身坠海,想到这些种种,后悔就像无数的蚂蚁,疯狂啃噬着我。
如果我不去赴林墨的约,如果我亲自送她去机场,如果我能更早解决郑儒翼,如果我没有答应她的告白,如果我们从未相遇……
可现实没有如果。
刺骨的海水浸透我的鞋面,小腿,膝盖,也浸透了唐沐辞的全身。
阿辞,你到底在哪里?
我在找你,你知道吗?
我会一直一直找下去,直到你出现,或者我死去。
就像江舟宛的葬礼,只要我不去参加,这场告别就没有结束,只要我不停止搜寻,就没有人可以定下你的结局。包括你自己。
你了解我,不是吗?我向来都是这么霸道,这么自私。
所以,你休想逃离我,即便你死了,也休想。
回到酒店,我做了一个冗长的梦。
可醒来后却忘了大半,只记得梦里十分热闹,像是一场盛大的重逢,又像与无数陌生人擦肩而过。
梦的最后,喧嚣褪去。
我孤身一人,一步步走向深幽冰冷的海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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