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喝。”
陈澄递来一个装有褐色不明液体的水杯,唐沐辞有些迟疑:“这什么?”
“醒酒汤。”
“这就是你的方法?”
陈澄挑了挑眉:“有时候,治病就是这么简单。”
唐沐辞仰头喝光,放下空杯子:“然后呢?我可以走了?”
陈澄坐在她对面,背靠在沙发上,尽量让这次谈话显得随意松弛:“来都来了,说说吧,今天怎么回事,想到什么了?”
自己给了唐沐辞三个月全封闭安全缓冲期,唐沐辞在这段过程中恢复也达标,是时候试着触碰她的创伤内核。
唐沐辞:“就……不值一提的往事。”
这句话别说陈澄,随便在路边拉个人都不会信。
“还记得我和你说过,真正的痊愈是与过去和平相处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假装不在意,只有直面现实,你才能彻底战胜它。”
陈澄顿了顿,接着说,“今晚你明明已经凭自己的能力控制住解离,却还是来找我,这就说明,在你的内心深处,你也希望我帮助你走出来。”
空气安静了很久。
唐沐辞缓缓深吸一口气,又慢慢吐出去。
“陈医生,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。”
陈澄平静地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“我把廉价的东西,当成了稀世珍宝。”
唐沐辞看着窗外的明月,“你喜欢过一个人吗?”
“如果你喜欢过,你就会发现,喜欢这个词的分量是因人而异的,对有些人来说,它可以付出生命,对有些人来说,它一文不值。”
“曾经有一位朋友告诉我,喜欢本身没有错,只是对她来说没有价值,”唐沐辞平淡的声线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,“当时我还不信。”
陈澄:“那现在呢?”
唐沐辞双手紧紧攥着沙发扶手,声音带着无奈的绝望:“她亲口告诉了我答案。”
脑海控制不住浮现江盼离厌恶和嫌弃自己的模样,以及她疏离冰冷的声音。
每当这个时候,唐沐辞的脑子里会立刻出现另一个声音,疯狂地苛责自己,甚至辱骂自己。
陈澄见她捂着耳朵陷入解离,没有出声阻止。
过了一会儿,唐沐辞恢复神志。
她松开被自己咬破的口腔内侧软肉,咽了咽喉咙。
“陈医生,看到我这个样子,你是不是会以为她对我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?”
陈澄:“我是有这个猜测。”
“事实上,是她对我太好了,导致我没有办法接受她的离开。”
也许是在心里积压太久,想找个人倾诉,也许是想对抗脑子里那个声音,唐沐辞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。
“她是我遇到的第一个,也是唯一一个喜欢的人,和我在一起,她要承受的压力是我的百倍千倍。”
“她其实没什么耐心,脾气也不太好,偏偏我这个人又很倔,每次发生分歧,她都会包容我,耐心开导我。我自卑的时候,她让我不要盯着那些不如别人的地方去为难自己,她说我拥有的是比金钱和地位都可贵的东西。她不会做饭,但是她为了我特意学做菜。我做饭的时候,只要她也在家,她就会站在旁边陪我。我出差的时候,她会把一周的工作都压缩到一起提前做完,就为了腾出时间来找我。我的手受伤住院,需要一天三次做康复训练,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忘了,她一次都没有忘记。”
“在她面前,我可以卸下防备,完全做自己,因为她给了我足够的安全感,让我知道,她会接纳我的所有。”
“她真的,太好了,好到我没有办法接受她喜欢别人。”
“陈医生,我觉得,我可能这辈子都做不到与过去和平相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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