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困,却完全没办法入睡——每当有困意,刚闭上眼,左膝猛烈的抽痛便会将她拽醒。
她看着天花板,头脑浑浑噩噩。
恍惚间觉得自己还在公寓的绿化带,黑衣人将她的膝盖踩在脚下。
画面一遍遍重演,她一次次地惊醒,心狂跳不止。
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境,眼前一会儿是打斗场面,一会儿有人在她身边走动,还有一个女人在喊她“囡囡”。
刘时亦弯腰站在床边,给唐沐辞擦脸上的汗珠和泪水。
唐沐辞的左膝外侧插着一根引流管,连接着引流球,球里是从唐沐辞膝盖里排出来的暗红色积血,随着唐沐辞轻微动弹,血丝缓缓流入引流球。
早晨护士已经换过一次,才隔了几个小时,里面又积了不少液体。
唐沐辞看着她,声音虚弱又无助:“阿朝……腿好疼……好疼……”
刘时亦摸着她温热的脸颊:“囡囡,再坚持两个小时。”
医生说,术后八小时是炎症反应和疼痛的峰值,再过两个小时,疼痛会从9级降到7级。
唐沐辞抓着她的手:“阿朝……抱……”
刘时亦身形一顿:“囡囡,再坚持一下。”
“抱……”
唐沐辞的眼神里充满祈求和脆弱。
刘时亦不再犹豫,弯腰,在一拳之隔停下,轻轻搂住唐沐辞的肩膀。
“阿朝……”
唐沐辞微微仰头,凑上去。
下颌传来温热的柔软,刘时亦反应过来那是什么,慌忙直起腰后撤。
没再理会床上人虚弱和不满的呼唤,刘时亦转身走向桌旁。
拿起手机,拨给一个昨天刚存的号码。
几乎是刚响铃,那头便接通了。
“你过来一趟吧,囡囡一直在喊你的名字。”
“她现在神志不清把我当成你,我用接吻帮她疏解,你也愿意?”
电话里沉默了很久。
听到对方的回答,刘时亦皱眉道:“江小姐,你未免太大方了?”
“如果囡囡知道吻她的人是我,她该是什么心情,这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。”
“你就不能等她好点了再……嘟嘟嘟……”
刘时亦放下手机,叹了口气。
电话里那人的声音嘶哑破碎,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。
唐沐辞还在低声呻吟。
刘时亦走向床边。
囡囡很坚强,年少时参加比赛断了两根肋骨,也没有像此刻这样痛苦。
刘时亦微微弯腰,仔细分辨她的呢喃。
“阿朝,别走……”
“我知道错了……你不要生气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抱我,阿朝……”
她不会来了,囡囡。
刘时亦抽了两张纸,继续帮她擦拭脸上的湿润。
手腕却再次被唐沐辞握住。
“阿朝,阿朝……”
一声声的呜咽和呢喃,一下下敲击刘时亦隐藏多年的情愫。
最终还是没有压制住,破土而出。
“囡囡。”
刘时亦摘掉眼镜,弯腰,俯身凑近。
目光在唐沐辞苍白的面容上流转,最终落在那双低声呜咽的嘴唇。
民间流传一种“薄唇者薄情”的说法,可刘时亦自小就感受过薄唇者的长情和纯粹,她想说,这种说法毫无科学依据。
鼻尖相抵,唇瓣近在咫尺。
刘时亦内心纠结挣扎。
终究没有打破那份距离,在即将触碰时,挪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