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沐辞抿了抿唇,似是用了很大的勇气:“嗯,因为,后来我就不过生日了。”
江盼离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望着她。
“本来,吃完蛋糕,我们会去照相馆留影,本来还会有14岁的生日合照。”唐沐辞抬起手背胡乱揉了揉鼻尖,“但是那天,蛋糕没有吃,生日面也冷掉了……”
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,手里的相册弯出一道弧形,“我爸也没有回来。”
没有回来,有多种意思。
“他再也回不来了,”唐沐辞的声音像平日一样温和平静,仔细分辨,又有点不同,“他去了另一个世界。”
江盼离怔了怔。
“他一辈子都在乐善好施,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他还在践行这四个字。”唐沐辞的目光落在唐国泰身上,又像落在远方,“他登上社会新闻报纸最大的版块,所有人都称赞他是英雄。”
唐沐辞垂下眼眸。
“可这份荣耀的代价太大了。那是我第一次对善良和正义产生了怀疑。”
社会告诉唐沐辞,父亲是英雄。可14岁的唐沐辞心中却在呐喊:我不要英雄,我只要爸爸。
理智与情感一遍遍撕扯着唐沐辞的内心,到底什么才是对的。
唯一能解答她疑惑的人,长眠于地,永远都不会开口了,她只能一遍遍地质问,然后在梦里找到出口。
“他刚走那几年,我经常会梦到他,梦到他浑身是血,抱着鲜红的蛋糕,说要给我庆生。我时常坐在门口,望着那条熟悉的马路,幻想他骑着自行车,夹着公文包出现,可是他再也不会出现,把我扛到肩头转圈。”
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,再次提起,还是会将她坠入当年的痛苦中。
只是这一次,她终于可以将萦绕在心头多年的心结倾诉出来,手指收紧死死攥着被子:“如果我更乖一点,如果我不要生日蛋糕,如果那天不是我的生日……”
江盼离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把唐沐辞发白的指节一根一根掰开,掌心覆上去,十指紧扣。
江盼离发现,唐沐辞一贯温暖干燥的手,此刻却有些凉意。
“所有我爱的人,都离我而去了,”唐沐辞望着江盼离,眼神透露着孱弱的无助,“我很害怕……”
未说出口的那句话,江盼离精准地捕捉到了。
“我会一直陪着你。”
江盼离将人揽进怀里,严丝合缝,抽出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脖颈搭在自己颈窝,这是唐沐辞最喜欢的拥抱姿势。
手掌一下一下地抚过她的后背。
唐沐辞不语,只是紧紧搂住身前的女人。
“你没有做错什么,不要归咎自己,你很好。”
唐沐辞的声音带着浓烈的鼻音:“那他们为什么都抛下我。”
尘封的痛苦会在时间的蜜罐里发酵变味,唐沐辞显然是将父亲离世的痛,发酵成了对自我的否定。
“他们……”
江盼离沉默了片刻。
“他们不是故意的,如果有更好的办法,他们一定不舍得你。”
身在其中的人是看不到答案的,即便这个答案非常简单。
“真的吗?”
江盼离的声音坚定又温和:“真的。不要妄自菲薄,如果你真这么差劲,我又怎么会喜欢你?”
唐沐辞:“会不会是你看走眼了?”
江盼离指腹摩挲着唐沐辞的后脖颈软肉,低哑的声音格外温柔:“那我也心甘情愿。”
唐沐辞的心不受控地疯狂跳动。
“江冷冷,不,阿朝,你真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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