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昭是周一上午正式递的提案。
不是叙旧,不是私人晚宴,是宏远集团的官方文件,盖着红章,由江昭本人带队,三个法务,一个财务总监,浩荡荡进了陆氏的大会议室。
苏渺以首席秘书的身份列席,坐在陆寒霜右手边偏后一个位置,负责记录。
她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,手指搁在键盘上。
会议从九点开始。
江昭今天穿的不是红。深灰色西装,头发挽起来,比上次进门那天利落很多。她坐在长桌对面,翻开提案,开始讲。
“宏远希望与陆氏建立战略合作。”江昭说,“我们出资金和海外渠道,陆氏出供应链和本土资源。共同成立一个合资公司,三年内做到行业前三。”
她讲得流畅。数据、案例、市场预期,一条。
苏渺边记,一边看。
她的色感联觉亮着。
江昭身上的颜色,今天跟前几次不一样。
前几次是油绿,浮在脸上,薄一层。今天不是。今天江昭整个人裹着一层金。
暖金色。
苏渺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。
暖金。这是陆寒霜对着她时才有的颜色。确定的、笃定的、没有犹豫的温柔。
可江昭身上这片金,不对。
苏渺把色感联觉的灵敏度拉到最高,盯着看。
不对。
陆寒霜的暖金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,从血管里,从骨髓里。是长出来的。
江昭这片金是贴上去的。浮在最表层,匀,亮,像刷了一层漆。底下——苏渺穿过那层金往下看——底下是油绿。还是那个油绿。算计的、往下沉的油绿。
她在演。
江昭把那片真实的油绿,用一层精心调出来的暖金盖住了。盖得很匀,很专业,盖得一般人根本看不出破绽。
可苏渺不是一般人。
她在笔记本上,画了个圈。
圈里写了一个字。
假。
写完,她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江昭。江昭正讲到合资公司的股权结构,脸上挂着那种国际场合磨出来的得体笑意,分寸感拿捏得极好。
苏渺心里冷笑了一下。
演技是真好。可惜遇上她了。
她继续记录。
江昭讲了四十分钟。讲完,会议室安静了。
陆氏这边几个高层互相看了看。财务副总先开口。
“江总这个方案,资金注入很有诚意。”他说,“但股权结构这块——合资公司宏远占四成,陆氏占六成,可是核心技术和供应链全部由陆氏并入,宏远只出钱和渠道。这个比例……”
“这个比例可以谈。”江昭笑,“我们的诚意,在条款之外。”
苏渺听出来了。她在笔记上又添了一行:渠道虚,资金可撤,技术想拿。
这哪是合作。这是想空手进来,把陆氏的核心技术摸清楚,然后——
这哪是合作。这是想空手进来,把陆氏的核心技术摸清楚,然后——
她想起陆寒霜说的,宏远那位继承人靠不住了,江昭想另找靠山。
不对。江昭不是来找靠山的。
她是来掏空陆氏的。
借合作的名义渗透进核心业务,把技术、供应链、客户资源全摸一遍,然后为后面的并购铺路。
苏渺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快了起来。她把自己的判断记下来,没声张。
陆寒霜从头到尾没说话。
她坐在主位,手里转着一支笔,听完了所有人的发。江昭讲的时候她在听,高层讨论的时候她也在听。脸上什么都没有。
苏渺偷看了她一眼。
陆寒霜身上那层冷灰蓝的雾,今天裹得严实。她在江昭面前,永远是这副样子。雾色一片,谁都读不出。
这是好事。苏渺想。
她读不出,江昭更读不出。
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,高层那边争得有点僵。有人觉得资金诱人,有人觉得风险太大。
江昭一直笑着,不急。
最后所有人都看向陆寒霜。
陆寒霜把笔放下。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“合作可以谈。”陆寒霜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