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剩下的时间,电脑面前苏渺一个字的活都没干利索。
下午方砚秋的助理打电话来对流程,她接了,听了一半,对方问她“苏主管您看第三条这样改行吗”,她“嗯”了一声,挂了电话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听清第三条是什么。
她回拨过去,重新对了一遍。
五点半,她去茶水间接水。顾在里头泡咖啡。
“苏主管。”
“顾。”
顾看了她一眼。“你脸色不太对。”
“没事。”苏渺接水,“昨晚没睡好。”
顾没追问。他端着咖啡,靠在操作台边。
苏渺接完水,转身要走,又停下。
“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认识江昭吗。”
顾喝咖啡的动作顿了一下。“宏远那个?”
“嗯。”
“见过。”顾说,“怎么了。”
“她今天来陆氏了。”
顾看着她。“你想问什么。”
苏渺张了张嘴。她想问的东西太多,一时不知道从哪个问起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,“随口一提。”
顾把咖啡放下。“苏渺。”
“嗯。”
“群里讲的那些,你别信。”顾说,“陆姐当年的事,只有她自己说出来的才是真的。其他的都是嚼舌头根。”
苏渺看着他。“你知道多少。”
顾摇头。“不多。我跟她差两届,那时候我刚进校,她快毕业了。我只知道她出过事,从那件事情之后就再没谈过恋爱,性格也变了很多。”
“再没谈过?”
“嗯。”顾端起咖啡,往门口走,“追她的人那么多,一个都没成。”
他走到门口,回头。
“你是第一个。”
门被带上了。
苏渺站在茶水间,手里捏着水杯。
第一个。
“第一个”这句话在她心里转了好几圈。
晚上回家。
苏渺先到,照例烧水。门锁响的时候,水刚好烧好。
陆寒霜进门换鞋,把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。一整天的开会议的寒气还没散,眉眼间是淡淡的疲倦。
苏渺端着保温杯出来。“你的。”
陆寒霜接过,喝了一口。
两个人各自洗漱,各自吃饭。陆寒霜做了番茄牛腩,苏渺切了个黄瓜。饭桌上没怎么说话。
苏渺低头扒饭,扒了两口,抬眼看了一下对面。
苏渺低头扒饭,扒了两口,抬眼看了一下对面。
陆寒霜在看手机,眉头微蹙,像是在看什么工作上的消息。
苏渺把那句话在嘴里转了好几遍。
她想问。又害怕问。
最后她放下筷子。
“今天那个……江总。”
陆寒霜抬眼。
“来找你什么事?”苏渺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便,“宏远要谈合作?”
“嗯。”陆寒霜把手机扣在桌上,“他们想进我们的供应链,谈了个框架。还早。”
“哦。”
苏渺重新拿起筷子。
她以为问完这一句心里能松点。没松。
因为陆寒霜说“江昭”的时候——不,陆寒霜没说江昭,她说的是“他们”。
苏渺把这个细节在心里掂了一下。
她又看了一眼陆寒霜。
陆寒霜在夹菜。那张脸很平,看不出什么。
但苏渺的色感联觉这时候动了。
陆寒霜身上那层冷灰蓝的雾,在刚才提到江昭——提到这件事的时候,边缘浮起来一点东西。
灰。
很淡的灰。
苏渺认识这个颜色。心虚是灰,伪装也是灰。但这两种灰都是浮的、动的、往外躲的。
陆寒霜身上这点灰不一样。它不躲。它沉在底下,不动。
旧伤的灰。
不是心虚,不是隐瞒,更不是……余情。
苏渺盯着那点灰看了两秒,它就散了。陆寒霜重新被那层冷灰蓝裹住,看不出别的。
“怎么了。”陆寒霜问。
“没。”苏渺低头扒饭,“菜挺好吃。”
“嗯。”
饭吃完,苏渺收碗。陆寒霜进书房处理邮件。
苏渺在厨房洗碗,水哗哗地流。
她脑子里在过那点灰。
旧伤。
何薇说,陆寒霜是从那之后性格变冷的。顾说,那之后她再没谈过。
那这个“那”到底是什么?江昭做了什么,能让陆寒霜冷十年,封心十年,被外界叫不婚主义?
苏渺关了水,把碗筷摞好。
她想去问。
她擦干手,走到书房门口。门开着一条缝,里面键盘声不停。
她站在门口,手抬起来,想敲门。
抬到一半,又放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