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的酒液在杯子里冒着细密的泡。
“恭喜。”陆寒霜举起自己那杯,“苏主管。”
苏渺接过杯子。
苏主管。
这三个字从陆寒霜嘴里说出来,跟公文上那行字不一样。公文是冷的,是制度。陆寒霜说的是热的,带着一种她听得出来的东西——骄傲。
她在为她骄傲。
苏渺的鼻子有点酸。
两个人碰杯。清脆的一声。
她喝了一口。香槟的气泡在舌尖炸开,凉的,带着一点点苦,后味是干的。
“以后设计部是你的战场。”陆寒霜说。她靠在吧台边,手里转着酒杯,杯壁上的气泡一串往上冒,“你要的署名,你要的方向,你要的作品,在那儿,你自己说了算。”
苏渺看着她。
她想起自己被赵琳琳抢署名的那天。想起被同事说“靠脸换位置”的那天。想起在最后一排角落,搬着打印材料卡在走廊拐角的那天。
那时候她一个人。
现在不是了。
她仰头,把杯里的酒喝光。气泡冲上来,有点上头。
借着那点酒劲,她问了一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。
“那你呢”
“那你呢”
陆寒霜抬眼。
“我的战场在设计部。”苏渺看着她,“那你的战场在哪”
陆寒霜没立刻回答。
她放下酒杯,走过来,站在苏渺面前。
吧台的灯是暖光,落在她脸上。她身上那件家居服松垮,头发散着,锁骨的线条在领口若隐若现。整个人褪去了白天那层冷硬,软了下来。
苏渺仰头看她。
她的色感联觉,在这一刻,安静地亮了。
陆寒霜身上那层她看了三个月的冷灰蓝色雾气——
不见了。
不是裂开一条缝。不是底层透出一点光。
是那片雾几乎散尽了。整个人被一片暖金色裹着,从发梢到指尖,稳的,亮的,沉的。八成的金,只剩两成的灰还残留在最边缘,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一点水痕,马上也要干了。
苏渺见过这个颜色很多次了。
档案室里,交握的手上,年会的灯光下,书房里把她拉进怀里的那一刻。
但从来没有这一次完整。
这一次,陆寒霜把自己整个人,都泡在了这片金色里。
“我的战场”陆寒霜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。
她抬手,把苏渺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。指尖擦过苏渺的耳廓,凉的。
“我是你的后方。”
四个字,落得很轻。
苏渺握着空酒杯的手,顿了一下。
后方。
不是并肩,不是前锋,不是要跟她争什么。是后方。是那个站在她身后、替她挡酒、替她拦住继母、替她把吃醋的越界收回去、连她熬两个通宵都心疼的人。
是那个把她从一个躲在角落的实习生,一点点推到台前,推到金羽奖决赛,推到设计部主管位置上,自己却退到她身后的人。
苏渺的眼眶,一下子就热了。
她低下头,盯着手里的空酒杯。杯底还挂着几个没破的气泡,慢慢往上爬,到杯口,破了。
她想起两个多月前,民政局门口。
那天她从相亲现场逃出来,慌不择路,一头撞进一个陌生女人怀里。那个女人穿着黑色风衣,冷得像座冰山,被家里催婚催得不耐烦。两个人,一个要逃婚,一个不想婚,一拍即合,潦草地领了证,买了两枚最普通的对戒,连喜糖都没有。
那时候她以为,这只是一张能让苏丽华闭嘴的纸。
现在。
苏渺抬起头。
她看着陆寒霜身上那片暖金色,看着那只刚替她别过头发、还停在她耳侧没收回去的手,看着这个冷若冰霜的女总裁,此刻站在自家厨房里,头发散着,眼底全是她。
她终于敢相信了。
这个人,是真的在喜欢她。
不是契约。不是责任。不是逢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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