迈巴赫的后座宽敞得过分。隔板升着,前排司机听不见后座的任何动静。
苏渺偏着头,视线落在车窗外。cbd的霓虹灯被车速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,红的绿的蓝的,在玻璃上糊成一团。
她脑子里还在过那条律师短信。
“产权处置听证会”、“单方面处置程序”。苏丽华这是等不及了,打算明抢。沈知夏留下的那个独立工作室,到底有什么值得她这么狗急跳墙?
想得入神,肩膀上搭着的西装外套滑了一下。
苏渺伸手去捞,指尖碰到了面料。羊毛混纺,支数极高,触感干爽。这是陆寒霜刚才在露台上披给她的。
旁边的人没出声。
苏渺转头。陆寒霜靠在真皮椅背上,双眼闭着。下颌线绷得很紧,眉心那道极浅的竖纹还没完全平复。她没睡,呼吸频率不对。
“陆总。”苏渺喊了一声。
没反应。
“陆寒霜。”
睫毛颤了一下。陆寒霜睁开眼,偏过头看她。车厢里光线暗,只有窗外的路灯光偶尔扫过她的侧脸,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。
“到了叫你。”声音有点哑。
苏渺把外套往上拽了拽:“我不是说这个。顾的事……”
“公对公渠道已经发了函。”陆寒霜打断她,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,“明天下午他的助理会把电子版打包发到你工作邮箱。纸质版走快递。不需要你出面。”
苏渺张了张嘴。
行。安排得滴水不漏。从行政手段到物流渠道,全给你堵死。
“那如果资料有缺失呢?”苏渺故意找茬,“有些绝版期刊的扫描件,不面对面核对目录,根本不知道少没少页。”
陆寒霜看着她。
两秒。
“我陪你核对。”
苏渺噎住了。
车停在地下车库。司机拉开门,陆寒霜先下车,绕到另一边替苏渺开门。动作自然,挑不出毛病。
电梯直达顶层。
指纹锁“滴”一声解开。玄关的感应灯亮起,暖黄的光铺在木地板上。
陆寒霜进门,踢掉高跟鞋,换上拖鞋。她随手把西装外套脱下来,搭在沙发扶手上。里面是一件真丝衬衫,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两颗,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。
苏渺站在玄关,没换鞋。
她盯着陆寒霜的背影。
“陆寒霜。”
“嗯。”陆寒霜走向厨房,准备倒水。
“你是不是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陆寒霜停下脚步。她转过身,走回来。
一步。两步。三步。
苏渺本能地往后退,后背撞上了玄关的墙壁。
陆寒霜在她面前站定。抬起右手,掌心撑在苏渺耳侧的门板上。
陆寒霜在她面前站定。抬起右手,掌心撑在苏渺耳侧的门板上。
距离拉近到十公分以内。
“是不是什么?”
声音压得很低。气息扫过苏渺的额头,带着一点薄荷和雪松的冷香。
苏渺的色感联觉在这一秒彻底失控。
她平时看人,颜色都是浮在表面的,像一层雾,或者一层水彩。但此刻,陆寒霜身上的颜色不是浮着的。
是渗出来的。
从皮肤肌理底下,从血管里,从骨髓里,一点点往外透。
红。
不是暗红,不是水红,不是橘红。
是色相环上零度位置的、最纯正的、没有任何杂色混入的正红。明度极低,饱和度拉到了极限。像高炉里翻滚的铁水,像岩浆顶破了地壳,带着灼人的热辐射,直逼苏渺的视网膜。
苏渺的眼睛被刺得发酸。
她见过很多种红。林澈身上的暖橙红是热情,赵翔身上的亮红是八卦。
但陆寒霜这种红,在色彩心理学里只有一个对应词。
占有欲。
极度的、排他的、不留退路的占有欲。
苏渺的呼吸乱了。胸腔起伏的频率完全脱离了大脑控制。她看着那片翻滚的红色,喉咙发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