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会的余波比苏渺预想的持久。
周一早上九点,她走进总裁办秘书区的时候,何薇正在跟小刘说话。声音不大,但秘书区就那么点地方,隔音约等于零。
“——全球限量三条,你说她一个实习生怎么买得起?”
“不是实习生了,首席秘书。”小刘纠正。
“首席秘书工资才多少?够买那条裙子的袖口吗?”
苏渺把包放下,电脑打开,登录系统。动作跟平时没区别。
何薇的声音降了半度,但方向没变,还是往她这边飘。
“肯定有人送的。问题是谁送的。”
小刘没接这茬,键盘噼里啪啦响起来。
苏渺打开方砚秋的邮件,逐条看需求修订。色感联觉在背景里低低地亮着——何薇身上浮着一层灰粉色,八卦的好奇心大于恶意,带着一点被排除在秘密之外的不忿。
无所谓。苏渺翻到第三条修订,开始批注。
十点半。赵琳琳来了。
她端着杯拿铁,踩着细跟鞋,从走廊那头一路走进秘书区。这个人来总裁办的频率越来越高,借口永远是“找何薇”,但路线永远绕过苏渺工位。
今天没绕。
她直接停在苏渺桌前,咖啡杯搁在桌沿上,手指甲点了两下桌面。
“苏秘书,年会那天的裙子,真好看。”
苏渺抬头。
赵琳琳妆画得很精致,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——不过苏渺现在已经懒得分析她的色感了,看多了,墨绿就是墨绿,浓度换来换去还是那个东西。
“谢谢。”
“我后来问了一圈,那个系列全球就三条。”赵琳琳靠在桌沿上,姿态很放松,声音不高不低,“苏秘书真是,有本事。”
停了一拍。
“不知道是哪位男士出手这么阔绰?”
何薇的键盘声停了。小刘的也停了。
秘书区安静了。
苏渺看着赵琳琳的脸。那层墨绿底下翻上来一丝暗黄——得意的颜色。她笃定苏渺答不上来,或者答上来就是自爆,怎么都是赢。
苏渺张嘴。
没说出来。
因为身后的门开了。
不是秘书区通往走廊的门。是总裁办公室的门。
皮鞋声,一步,两步。
陆寒霜走出来。
手里拿着平板,低头看数据,步伐不快。经过赵琳琳身侧的时候,脚步没停。
“那件裙子是我挑的。”
声音平得像在念会议纪要。
赵琳琳的表情凝固了。
陆寒霜继续往前走了两步,在何薇工位前停下来,把平板搁在桌上。
“何薇,下午三点的外部会议纪要整理一下,五点前给我。”
何薇弹簧一样坐直:“好、好的陆总。”
陆寒霜收回平板,转身。
经过赵琳琳的时候,她偏了一下头。视线落在赵琳琳脸上,停了不到一秒。
“有意见?”
赵琳琳的嘴张了两次。第一次没出声。第二次挤出几个字,声音发飘:“陆、陆总,我不是那个意思——”
赵琳琳的嘴张了两次。第一次没出声。第二次挤出几个字,声音发飘:“陆、陆总,我不是那个意思——”
“你是什么意思,我不关心。”
陆寒霜的语速没变,没有加重语气,没有停顿。就是陈述。
“做好自己的事。”
说完,她走回办公室。门合上。
整个秘书区,包括赵琳琳在内,集体石化了四秒。
赵琳琳的脸从白到灰,端起咖啡杯的手抖了一下,拿铁晃出来一滴,落在苏渺桌面上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滴咖啡渍,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,转身走了。
高跟鞋声这回不清脆了。急促的,踉跄的,差点在门口绊了一下。
何薇盯着赵琳琳的背影看了三秒,嘴巴闭得很紧。
小刘低头,键盘声重新响起来,比之前快了一倍。
苏渺低下头。
嘴角压不住。
她咬着下唇硬往回收,但嘴角那个弧度跟长了弹簧一样,按下去就弹回来。
她用手背挡住嘴,假装在擦嘴角。
“是我挑的。”
四个字。
不是“送的”。是“挑的”。
“送”是随手的、客气的、可以解释成上级对下属的关照。
“挑”不一样。“挑”是花了时间的、用了心的、带着选择的偏好和审美。
陆寒霜在三十二个人面前,当着她所有同事的面,说了一个“挑”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