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残存的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。
他是皇帝,不能因私废公,不能因一不合就当庭杀人,尤其是对一位以直进谏闻名的老臣。
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面上却努力维持着一位君主应有的温和与镇定,只是声音比平时低沉冰冷了几分:
“王爱卿此差矣。”赵珩缓缓开口,目光如刀般扫过王焕,“太后温氏,虽为赵衍所立,然其入宫未久,先帝便已驾崩。太后素来温良贤德,深居简出,与先帝之暴政毫无干系,岂可因名分而牵连无辜?朕以为,太后乃天下女子德行典范,留在宫中颐养天年,并无不妥。”
他试图用“温良贤德”、“德行典范”来定性,希望能堵住王焕的嘴。
然而,王焕显然是个认死理的。他梗着脖子,毫不退让:“陛下!空口无凭啊!太后是否真如陛下所般贤德,并无确凿实证可考!但其与昏君之名分关联,却是铁一般的事实!为社稷长远计,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!陛下乃明君,当以江山为重,切不可因小仁而存大患!请陛下三思!”
“你!”赵珩气得胸口剧烈起伏,脸色已经有些发青。
这老匹夫,竟然如此咄咄逼人!
“王大人此未免太过!”终于有支持赵珩的官员看不下去了,出列反驳,“太后一介女流,从未干政,何来危害之说?岂能因莫须有之罪名加以迫害?”
“正是!昏君之过,岂能由太后承担?”
“王御史这是危耸听!”
支持太后的一方也开始发声,朝堂之上顿时争论不休,乱成一团。
赵珩看着底下吵吵嚷嚷的臣子,心中一片冰冷。
他明白,王焕今日之举,或许只是个开始。
温婉的存在,对于一些恪守正统、急于与前任暴君划清界限的臣子来说,始终是一根刺。
今天有王焕,明天可能就有李焕、张焕。
“够了!”赵珩猛地一拍龙案,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此事容后再议!退朝!”
他不想再听下去了,他怕自己再听下去,会控制不住当场发作。
说完,他不再看任何人,拂袖而起,阴沉着脸,大步离开了金銮殿。
这场早朝,最终不欢而散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关于太后去留的风波,才刚刚被点燃。
而皇帝那异常激烈的反应,也落入了不少有心人的眼中。
陛下对这位年轻太后的维护,似乎……超出了寻常的关系?
赵珩回到御书房,心中的怒火与后怕依旧难以平息。
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,温婉所处的地位是何等脆弱。
即便有他护着,也挡不住明枪暗箭。
他必须做点什么,不仅要堵住悠悠众口,更要给温婉一个无人可以撼动的、绝对安全的位置。
一个念头,在他心中疯狂滋生——或许,那看似荒诞不经、违背伦常的道路,才是唯一能彻底将她护在自己羽翼之下的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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