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仿佛一夜间变得陌生起来。
温婉察觉到,身边侍奉的宫人悄无声息地换了一批。
从前那些熟悉的面孔,都消失了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恭敬却陌生的脸庞。
新来的掌事宫女和内监行事规矩严谨,挑不出错处,但那份过于刻板的恭敬背后,是一种无形的疏离和监视。
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:[宿主,经扫描确认,慈宁宫所有宫人已全部更换为赵珩的心腹。宫内外的信息通道已被严密管控。]
温婉正在插花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将一支海棠插入瓶中,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、带着嘲弄的笑意。
“果然如此。”她在心中对系统说,“刚刚坐稳龙椅,第一件事便是清理我身边的人。呵,皇帝嘛,总是这样的。权力只有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安心,卧榻之侧,岂容他人鼾睡?即便是对他有拥立之功的‘太后’。”
她理解这种帝王心术,甚至并不感到多么意外。
从她决定辅佐赵珩的那一刻起,就预想过各种可能。
飞鸟尽,良弓藏,狡兔死,走狗烹,这是历史常态。
比起前任皇帝赵衍的暴虐直接,赵珩这种方式,已经算得上温和体面了。
“宿主,您似乎并不生气?”系统有些疑惑。
“生气?”温婉调整着花枝的角度,神色平静,“有什么好生气的。不过是又回到了,当个清闲的傀儡太后罢了。只要他能做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,实现我任务的核心目标,这深宫牢笼,我待着也无妨。反正……也不是第一次了。”
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,甚至有一丝疲惫。
穿梭于不同的世界,经历种种身份变幻,她对个人处境的起伏早已看淡。
重要的是结果,是宏观目标的达成。
然而,理解并不意味着心中毫无波澜。
一丝极淡的失落,还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,在她心底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。
那个曾在她面前流露出依赖、感激,甚至可能有着更深情感的年轻男子,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戴上了帝王的面具,行使着帝王的无情。
她想起他坚决拒绝选秀时的样子,那时还以为他有几分不同……现在看来,或许那只是帝王占有欲的另一种表现,而非对她个人的特殊情谊。
“系统,”温婉轻轻抚过花瓣,问道,“赵珩近日政务处理得如何?”
[根据监测,赵珩登基后勤勉政事,接连颁布了减免赋税、鼓励农桑、整顿吏治的诏令,手段稳健,朝野反响积极。他确实在努力践行‘明君’的承诺。]
听到这个回答,温婉脸上露出了真正的、带着欣慰的笑容:“那就好。如此,便足够了。”
个人得失,与天下百姓的福祉相比,微不足道。
她所求的,本就不是帝王的垂怜或回报。
只要她亲手选定的皇帝,能带领这个国家走向强盛,让百姓安居乐业,那她所有的谋划、所有的付出,乃至此刻这无形中的被软禁,便都有了意义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宫墙上方那片被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。
这个牢笼,比之前更加精致,也更加牢固。
但她的心,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平静因为她知道,在这座牢笼之外,一个崭新的时代正在开启。
而她,依然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、见证并推动了这一切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