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一片狼藉，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。

温婉让受惊的苏浅予和面露无奈的流云仙子先行离开，只说自己小徒弟旧伤未愈，身体不适，惊扰了她们，改日再登门致歉。

送走客人，温婉立刻返回榻边，继续为夜宸输送灵力，梳理他体内因极度愤怒和伤心而再次紊乱的气息。

看着少年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色，温婉心中充满了懊悔和不解。

她只是想为他好，为何会激起他如此剧烈的反应？

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，夜宸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，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视线先是模糊，随即聚焦到守在一旁、面带忧色的温婉脸上。

一瞬间，所有的委屈、愤怒、恐慌和伤心如同决堤的洪水，汹涌而出。

他再也忍不住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，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，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，浸湿了衣襟。

“师……师尊……”他哽咽着，声音破碎不堪，带着浓重的哭腔，“您……您是不是不要弟子了？您要把弟子推给别人……您嫌弃弟子了是不是？”

温婉被他这劈头盖脸的哭诉弄得一愣，随即感到一阵冤枉，连忙解释道：“胡说！为师何时不要你了？为师只是……只是觉得那苏师侄品貌俱佳，与你或许……”

“就是不要了！”夜宸激动地打断她，哭得更凶了，像个被抢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，“您都给师兄师姐们选了自己喜欢的人，为什么到了弟子这里，就要您来选？您偏心！您一点都不在乎弟子怎么想！”

他一边哭，一边用那双被泪水洗过、更加湿漉漉的眼睛控诉地看着温婉，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。

温婉被他哭得头都大了，也意识到自己这次的做法确实有些欠考虑，没有尊重他的意愿。

她看着夜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，心软得一塌糊涂，只好放柔了声音哄道：“好好好，是为师考虑不周，是为师不对。你别哭了，没有不要你，为师怎么会不要你呢？”

她拿出帕子，有些笨拙地替他擦眼泪：“为师答应你，以后你的道侣，你自己选，为师绝不插手，好不好？”

听到这话，夜宸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，变成了小声的抽噎，他抬起泪眼，怯生生地、带着一丝不确定地问：“真……真的吗？师尊说话算话？弟子可以自己选？”

“算话，算话。”温婉连忙保证，“你自己选，只要你喜欢，为师都同意。”

夜宸吸了吸鼻子，眼泪还挂在睫毛上，却突然问了一句：“什……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吗？”

温婉被他问得一怔，看着他纯真又带着试探的眼神，只好补充道：“只要不违背公序良俗，自然都可以。”

“公序良俗？”夜宸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，一副不太明白的样子。

温婉想了想，尽量用他能理解的话解释：“就是……基本的道德规矩。比如，不能是已经有了丈夫或者未婚夫婿的女子，那样是不对的。”

夜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小声却坚定地说：“弟子明白了。师尊放心，这点道德……弟子还是有的。”他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、晦暗难明的光芒。

只要不违背公序良俗……只要没有丈夫……

那他选的“道侣”，师尊您……可一定要同意啊。

他心中那股翻腾的暴戾和绝望，因为温婉的这句承诺，奇异地平复了下来，甚至生出了一种隐秘的、扭曲的希望。

温婉见他终于不哭了，情绪也稳定下来，这才松了口气。

她只当是小徒弟闹脾气，被哄好了，却不知自己这句无奈的承诺，如同打开了一个怎样的潘多拉魔盒。

“好了，别多想了，好好休息，把身子养好才是正经。”温婉替他掖好被角，语气恢复了以往的温和。

“嗯……”夜宸乖巧地应了一声，闭上眼睛，嘴角几不可查地弯起一个微小的、满足的弧度。

师尊答应让他自己选了。

这真是……太好了。

……

“相亲”风波后，夜宸表现得异常乖巧听话，修炼也更加刻苦，仿佛将那日的激烈反应彻底翻篇。

温婉见他如此，心下稍安，只当是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，便将更多精力放在了自身修炼和指导他功课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