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依旧强势，掌控欲依旧惊人，但更多的是一种融入骨血的习惯与依赖。

他习惯了每日下朝后第一眼就看到她，习惯了与她分享朝堂的烦恼与喜悦，习惯了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，为她挡去所有明枪暗箭。

温婉看着他为自己做的一切，看着他逐渐从那个阴郁暴戾的年轻帝王，变成一位虽仍威严但眉宇间多了些许平和、甚至会对着她露出罕见笑容的成熟君主，心中那片坚冰早已融化。

系统，某一日宫宴散后，看着萧玦在灯下仔细为她剥着橘子的侧影，温婉在心中轻轻说道，我不想现在走了。

系统的光芒微闪，似乎并不意外。

我想留下来，温婉的目光温柔而坚定，陪他走完这一生。等……等他百年之后，我再找机会拿走玉佩。可以吗？

系统沉默了片刻，回答道：可以。任务时限无限期延长，直至目标人物自然生命终结。系统将进入低功耗待机模式，宿主可随时呼唤。

这一留，便是六十多个春秋寒暑。

时光荏苒，白驹过隙。

仿佛只是眨眼的功夫，当年的青丝已成暮雪。

萧玦已从壮年帝王变成了垂垂老矣的老者，身体在常年操劳和旧伤困扰下逐渐油尽灯枯。

温婉因着穿越者的特殊体质，容颜虽也留下了岁月的痕迹，却远比同龄人显得年轻，此刻她正坐在龙榻边，紧紧握着萧玦枯瘦如柴、布满老年斑的手。

萧玦感到自己大限将至，呼吸变得艰难而短促，但他浑浊的目光却依旧不舍地、贪婪地流连在温婉的脸上，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轮回。

因为他们无法拥有子嗣，萧玦早已从宗室中精心挑选了一位品性仁厚、能力出众的子弟，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多年，立为皇太子。

此刻，那位已至中年的太子正跪在榻前，眼中含泪。

萧玦用尽最后力气，目光锐利如昔地盯着他，声音虽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：“朕……将江山，和你……母后，都托付给你了……不仅要……开创盛世……更要……待她如朕亲在……敬她、护她……让她安享晚年……若让她有半分委屈……朕……在九泉之下……”后面的话已无力说出，但那眼神中的重量足以让太子重重叩首。

“儿臣发誓！必不负父皇所托！必视温母妃如亲母，竭尽所能，保她安康喜乐！若有违此誓，天谴之！”

萧玦这才似乎放心了些，目光重新回到温婉脸上，变得无比柔和。

他颤抖地抬起另一只手，从贴身的里衣内，摸索出了那枚他佩戴了一生、温婉曾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九龙玉佩。

玉佩温润，似乎还带着他的体温。

他将玉佩轻轻放入温婉手中，枯瘦的手指艰难地合拢她的手，让她握住。

“婉婉……”他气若游丝，眼神却异常清明，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了然和深深的眷恋，“其实……朕早就知道……你一开始……就想要它……”

温婉的心猛地一颤。

他虚弱地笑了笑，笑容里满是沧桑与包容：“朕那时……就想……这玉佩……有什么好……值得你那样……偷偷地看……后来……朕想着……你定是……有非要不可的理由……”

“朕……甚至曾做过一个噩梦……梦见你拿到它之后……就化作一道光……消失了……朕怎么抓……都抓不住……”

他的声音里带着久远梦魇带来的痛苦余悸，“所以……当朕隐约猜到你想要它时……朕的第一反应……是害怕……是自私地……不想给你……朕怕那个梦成真……怕你离开……”

他喘了口气，目光里充满了挣扎后的释然与深深的歉疚：

“朕很自私……是不是？明明知道你想要……却因为害怕失去你……而迟迟不愿给你……又怕你因此怨恨朕……只能……只能等到最后……再把它交给你……”

他继续道，气息越发微弱：“但……你不说……朕……就不问……只要你想要的……只要朕有的……都给你……如今……给你了……”

“谢谢你，来到朕的身边……朕原以为这一辈子都会在尔虞我诈之间度过……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目光开始涣散，却依旧努力聚焦在她脸上，最后喃喃道：“别怕……好好……活下去……”

话音落下，他握着她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，眼睛缓缓闭上，嘴角似乎还带着那抹释然而温柔的弧度，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。

温婉握着那枚终于到手、却沉重无比的玉佩，看着床上安详离去、与她纠缠羁绊了一生的男人，泪水瞬间决堤，无声地滑过她已不再年轻的脸庞。

他最后的告白，像最锋利的针，刺透了她心中最后一道防线。

殿外，哀钟长鸣，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。

而她，也握着那枚玉佩离开了小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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