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辞的脚步在石阶上顿了一下。林夏从他身后递来一张折叠的纸条，边缘有些卷曲，像是刚从狭窄缝隙里取出。

他接过，展开。一张手绘地图，线条简单，只标了一处位置——蒙马特旧剧院长廊第三扇窗。

风从高地吹过，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。林夏把终端贴在掌心，屏幕亮起，信号稳定。她抬头看了眼前方山坡上的建筑轮廓，外墙斑驳，窗户大多破碎，唯有正门上方还挂着一块歪斜的招牌，写着早已褪色的法文剧目名。

“就是这里。”她说。

江辞没应声，只是将护腕重新系紧。金属扣合时发出轻微声响，他左手小指蹭过纹身位置，触感依旧清晰。护腕齿轮有磨损，不能再承受高强度联动，必须速战速决。

他们继续往上走。台阶尽头是一片开阔平台，剧场正门就在前方十米处。地面铺着老旧石板，靠近门口的一段被涂上了厚厚一层颜料，泛着不自然的光泽。

林夏停下脚步，蹲下身。她伸手在距离地面两厘米处虚探，指尖感受到微弱的热流波动。

“红外感应。”她说，“颜料里加了东西。”

江辞走近一步，目光扫过整面外墙。那些看似随意涂抹的油彩，其实覆盖有序，红、蓝、黄、紫交错分布，某些区域还叠加了金属质感涂层，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反光。

这不是艺术创作，是陷阱。

他后退半步，靠向墙边阴影。林夏也贴了过来，两人并肩而立，背对墙壁。

“怎么破？”她问。

“你有办法让这些颜料失效吗？”

林夏摇头。“不能清除，但可以干扰。只要让它的识别系统混乱，就能争取几秒窗口。”

她看向江辞的左手。

江辞明白她的意思。他摘下护腕，递了过去。

林夏接过，没有犹豫，直接走向最近的一个颜料桶。那是摆在门侧的废弃调色架，上面放着几个敞口容器，里面盛着不同颜色的膏状物。她将护腕依次浸入红、蓝、黄、紫四种颜料，每次停留不到一秒，迅速抽出，再换下一个。

护腕表面很快被染成一片混杂的彩虹色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
她回到江辞身边，把护腕递还给他。

“等我信号。”她说。

江辞点头。

林夏打开终端，接入护腕频谱模块。屏幕上跳出一组波形图，正随着颜料反射光不断跳动。她快速输入指令，启动干扰程序。

几乎同时，高处传来脚步声。

三人从剧场二楼的破窗跃下，落地无声。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袍，脸上涂满油彩，分不清五官，手中握着改装过的喷枪和调色刀。

为首那人抬起手，指向江辞。

喷枪启动。

彩色雾流瞬间喷射而出，像一道流动的网，朝他们笼罩过来。

江辞侧身闪避，背贴墙壁，动作极快。一缕黄色颜料擦过他肩膀，落在地上时微微发亮。

林夏按下终端按钮。

染色的护腕突然闪烁，彩虹光斑在空中划出紊乱轨迹。那些喷射中的颜料雾流仿佛受到干扰，部分粒子开始偏移方向，识别网出现裂痕。

三人动作一顿。

林夏抓住空隙，再次操作终端。护腕光斑扩大，形成短暂的视觉盲区。

江辞抓住时机，猛地扯开衬衫前襟。

绷带露了出来，缠绕在腹部，被刻意塑造成一个心形图案。这是七年前留下的习惯，原本只是自我提醒，如今却成了关键。

月光与颜料反光同时照在那片绷带上。

奇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
心形区域吸收光线，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ar投影——模糊的游戏界面残影，键盘敲击节奏，还有《齿轮之吻》前奏的波形图谱。那是他们初遇之夜的数据痕迹。

三人齐齐后退一步。

喷枪停止喷射。

为首的画家首领盯着那投影，呼吸变重。他抬起手，捂住自己的眼睛，像是无法直视。
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他低声说，“这是陈默教我们的识别码……你们怎么会有？”

林夏没回答。

她将护腕从江辞手中取回，高高抛向空中。

护腕旋转着上升，在最高点触发最后一次频闪。彩虹光束扫过墙面，那些原本杂乱的颜料突然响应，排列成一条隐秘的通道轮廓，指向建筑侧面的一扇窄窗。